从树干上跳下,刹那间,鬼婴的啼哭声更加剧烈。但眼睛却灵活地转动,锁定了姜枕。
姜枕精神紧绷,没贸然再动。
又过了小会儿,内心实在担忧得难受,确定鬼婴没有威胁,沧耳立刻开路。
裤脚却被一双小手抓住。
力道如重石,脱不开身。
姜枕低头,鬼婴朝他露出恐吓的微笑。嘴角咧到耳根,没有尖锐的獠牙,猩红的口腔却让人头皮发麻。
“……”姜枕尽可能地冷静,蹲下身,将鬼婴抱起来:“怎么了?”
说话间,他将耳垂上的避风云取下。妖气让鬼婴尖啸的面容转变:“咿呀……”
它信任地抓姜枕的乌发,要往嘴里塞,却被制止,哭得厉害。
姜枕哄了两声,于事无补。猜测道:“你饿了?”
周遭的鬼婴安静了。
姜枕了然,问:“想吃什么?”
鬼婴终于有所动作,它们不再四肢朝天,如新生的孩子般啼哭。而是蜷缩起手指头,点了道方向。
姜枕敛眸,松开手。
这条路很偏僻。
走的时候,他心不在焉,担心谢御是否遇到了棘手的事情。不留神,只听见“咔嚓”的声音。
——他踩碎了脚底的枯枝。
剑声的嗡鸣突如其来,如冷玉击泉,杀伐果断地刺向自己。
姜枕侧身避开,睁大眼睛:“避钦?”
避钦剑陡然僵住,“砰”的声,失去控制地掉在地上。
姜枕忙地要去抱它,但太重了。在看到剑锋上的鲜血时,更是瞳孔失焦:“谢御呢?!”
避钦剑寂然无声。
姜枕恐慌地站起来,往它来时的方向冲去。可没跑两步,便见到前方的黑暗里,站着位身形挺拔的剑修。
“谢御!”姜枕急忙喊。
谢御回过头,目光无波。
很快,他像反应过来似的,抱住扑过来的姜枕:“嗯。”
“你去哪了?”姜枕捧住谢御的脸,担忧得尾音都在颤抖。
——没有受伤。
意识到此事,姜枕劫后余生,有些抽噎:“我好担心你。”
谢御无言,将他抱起来。
姜枕依偎在道侣怀中。
“你为什么不回去,我还以为出事了。”
谢御:“遇到了鬼婴。”
姜枕道:“那也该等我一起。”
他痛苦地抱住谢御的脖颈,说:“我好担心你。”
谢御:“嗯,我知道。”
两人分明抱得很紧,姜枕却总觉得空荡,内心抽丝似地疼。
谢御腾出手,单臂将姜枕抱稳。低头看,原来是取出买好的糖水和绿豆糕。
姜枕眼圈有些红:“做什么。”
谢御:“给你买的。”
“……”刹那,姜枕忍不住地想哭,别过头:“都凉了。”
谢御:“明日再给你买。”
他见姜枕不接,并不勉强。脸上却倏地一冰,伸出手擦拭,原来是眼泪。
姜枕从谢御怀中下去,记起正事。
他将糕点拿走,分给了馋得口水直流的鬼婴。
坦白说,鬼魂肯定不能碰凡尘的食物。但嗅到摸过,也很满足。凄厉的哭声和凝视逐渐变少了。
姜枕喂完,收回手。
谢御见他蹲着没起来,要抱他。
姜枕:“不要。”
同时别开头,不想再说话。
谢御便不发一言,陪着他。
半晌后,突然问:“你不高兴?”
姜枕更难受了。
怎么可能高兴、他提心吊胆地找谢御这么久,西荒城这么危险,谢御也不知道早回。
而且、
姜枕:“没有。”
他歪过头,自责地说:“如果我不提无理的要求就好了。”
谢御垂眸:“无妨。”
其实都怪他,居然忘记有家可归,早已不是孤身一人。让姜枕因为这种小事而难过。
姜枕:“你道歉什么?”
他冷静下来,靠着谢御:“我们回去吧。”
“嗯。”
路上,或许是鬼婴被安抚住,没再有意外。姜枕赶路口渴,将糖水喝了小半。心情不好,格外的腻,到胃里翻江倒海。
谢御接过,将剩余的解决了。
到了城门口,姜枕的脚步放慢,谢御也跟着如此。
姜枕觉得谢御很傻。鼻子很酸,说话走调:“谢御。”
“嗯。”
姜枕抬头,观望月色。声音很轻:“你不能这样对我、”
说完,他改口:“我很担心你。”
谢御:“好。”
他答应得那么轻巧,姜枕却不再感到信任,反问:“你真的答应我了吗?”
说完,姜枕道:“我会守着你。”
谢御:“我会听你的。”
姜枕笑了下,叹息声:“你总是这样、”
他近乎难过,讨厌地,说:“答应我,然后又不管我。”
谢御垂下视线,波澜不惊的目光,让姜枕感到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