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枕刹住脚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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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灯的铺子是一位白发老妪在看管,它的摊位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河灯。姜枕粗略一看,有玲珑剔透的宫灯,栩栩如生的金鱼灯,还有憨态可掬的瑞兽灯,除此之外,还有放飞的孔明灯。随着温馨的火光大放光彩,游人不禁驻步细赏。
老妪道:“哥儿,这是我们这有名的天地灯,选一个吧,图个吉利。”
谢御道:“喜欢哪个?”
姜枕思索了下,问老妪:“河灯好,还是天灯好?”
白发老妪闻言,忍不住笑:“当然是两个都好,鱼儿跃龙门,有鱼怎就没有龙了?”
姜枕点头:“那都要吧。”
谢御把银两付了,见姜枕提了六个,不动声色地挑眉:“怎要了这些?”
姜枕道:“不可以吗?”
谢御道:“还以为你想逛其他的。”
姜枕摇头:“放完也不迟。”
姜枕跟谢御分了灯,谢御得了天地两灯,见姜枕拿了四个,心中忍不住地软和下来。姜枕一看他的眼神,立刻捂住谢御的嘴,小声道:“该放灯了。”
夜色被人群染作一片锦绣,姜枕顿步下来,在蜿蜒的小河边蹲下。他跟谢御靠在一块儿,要将河灯放了,却见旁边的小姑娘在爹娘的簇拥下提笔写了字。姜枕看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她念叨:“天地本不全,却借月色,花灯,与之相连。爹娘,这下天地能会面了吗?”
“会的。”
姜枕愣了一会儿,问道:“谢御,你想许愿吗?”
谢御道:“听你的。”
姜枕便去找他们借了毫笔,让谢御先在河灯上写,后者却浅笑:“我没有夙愿,帮我写吧。”
姜枕便接过他的灯一块儿写了。
等真的将河灯从清凉的水面上送出,天上的烟花骤然绽破长夜,如姹紫嫣红般的细雨倾泻而下,金菊,银蝶,赤霞漫天飞舞,倒映在这万千阑珊的河央之间。
将毫笔归还,再跟谢御一同放了孔明灯,姜枕才提着两个天地灯,有些满足的说:“真好。”
谢御问:“嗯?”
姜枕朝他露出一个笑:“天地本不全,却以花灯,月色,与之相连。这不是贪念,而是一面之缘的夙愿。”
姜枕握紧手中的天地灯,“我该回去了。”
谢御道:“嗯,不急,先将两灯放了吧。”
姜枕却没有回答,他好像失了魂,又好像没听到地背过身离开。谢御看着,突然伸出手——
砰!
一束烟花再次绽放在漫漫长夜,火树烂漫映亮了天地,又似千树繁华被东风吹落。转瞬即逝,却又足够刻骨铭心。
灯架倾倒的混乱间,面具被风掀起半角,刹那间玉色侧颜如昙花乍现——鼻梁如雪岭孤峭,睫羽似鸦羽垂落,染金灯穗拂过他执灯的手,分明是流年一瞥,偏教路过少女失手打翻莲灯。
姜枕垂下视线:“有人在等我。”
复而抬起:“我该走了。”
面前的谢御立刻变了个模样,他似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下头,凛冽的样貌都变得明朗:“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姜枕道:“从我问你的时候。”
“我从来不会问他这些问题的。”姜枕的眸光颤了一会儿,好像是被欺骗得过头了。
假谢御本是为了好玩才骗他,没想到被拆穿后,少年会这样难过,哪怕因神树诞生的他,也不免愧疚。
“你……”
姜枕道:“记得赔钱,我先走了。”
假谢御:“……”
“?”
—
姜枕找到谢御的时候,对方正靠着一处有些暗是小巷里。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萧瑟的凉风,从远方的喧闹走到这里时,已经有些恍若隔世。
谢御正阖着眼睛,似乎在入神。因为没有带剑,那股侠义风没了,倒让人觉得有些可怜。
姜枕在谢御身前站定时,对方都没睁开眼。他抿抿唇,开口喊:“谢御。”
谢御睁开眸子,很是漠然地转过脸。
姜枕朝他摇晃了一下天地灯,“我回来——”
!
话未说完,天地灯便落到了地上,瞬间熄灭了。姜枕被扯至谢御的跟前,一片昏暗和逼仄中,漆黑的夜空边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的花火,姜枕却无暇顾及,视线里全是谢御。
谢御吻得很凶,姜枕几乎没喘过气,他的双手只能掐着对方的衣襟,齿列磕破唇肉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少年被护着后脑撞在潮湿的青苔石壁上,却无暇顾及谢御的手如何,他已经有些缺氧。远方的人群恍惚声涌来,愈发衬得这方寸之地像被煮沸的蜜罐,连吞咽声都粘稠得拉出银丝。
“你才知道——”谢御放开他时,就说了一句半落不落的话,姜枕实在喘不过气,喉间只能发出几声呜咽。他的手在谢御的发间也有些用力,剑修却好像感觉不到疼,手掌扣着他的腰线将人提起半寸,膝盖顶入对方的腿间,迫使其无路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