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句他几乎是低吼而出,被背叛的痛霍然揭开隐忍已久的怒。
“那都是因为你无能!”胡雨丞声嘶力竭地咆哮,把经年累积的各种情绪都化为滔天恨,如同这场雨一样悉数泼在江疏裴身上。
他身处背后太久,现下好不容易等来能居于人上的机会,他不要放弃,也不能放弃。
理智骤然断裂崩碎。
——杀!
胡雨丞要江疏裴死、除妖师要傀儡妖跟蛊亡、顾延泽要叶景韫和要宋一珣的项上人头、宋一珣与叶景韫要委蛇灭。
他们都想在这场雨中除掉对方,再站起来开启截然不同的新生。
是以,摧毁既定的轨道、打破命运的囚/禁。
第185章 延维(三十六
“如果不是因为你, 白净幽就不会沦落至此种境地。”
雨哗啦啦下,同顾延泽的话劈头盖脸浇下来。
宋一珣就快要窒息, 他伸手抹掉面颊上的水痕,心脏却早已让潮湿淹没。
“你抛弃他后,他为了能帮到你,滥杀无辜、甚至弑神铸下大错,”顾延泽面容已得意到扭曲,恨意显露, 狞笑着,“河护就死在他手中!”
“嘭——”
宋一珣让顾延泽扼住脖颈再次狠狠砸在地面。不知是由于委蛇的话语还是脊背传来的巨痛,总之, 宋一珣眼前骤然一黑, 他顾不上痛, 挣扎着爬起来,镇邪咒、除祟咒相继自指尖流出化为咒语链条扑向顾延泽。
听闻河护返虚的消息,叶景韫难以置信地向后踉跄几步,视线瞬然模糊,耳畔嗡鸣不止,提剑的手不由得颤抖。
“我要杀了你!”
少顷, 叶景韫悲愤交加,抬手背抹掉唇边血迹,嘶吼道,握紧手中符箓剑将碍事的蛊与傀儡妖捅了个对穿,他猛地拨开它们尸体,似疾风逼近顾延泽。
“杀我?”看出些许端倪的顾延泽冷笑,道出幕后罪魁祸首,“是白净幽弑神, 你该恨白净幽才对。”
他边灵活避开咒语链条的攻击,边继续刺激他们。
“你可知为何白净幽身为神祇却甘愿乖乖供我差遣吗?”
宋一珣心中已猜到七八分,但不敢听,恨不得腾出手捂住耳朵,但话语还似箭矢,凌厉破风直直钉在他心脏,叫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丁点声响。
痛——
细密的、剧烈的痛坊瀌藤蔓疯狂抽芽生长,严实裹住宋一珣。
他在窒息。
“因为要给你解咒啊。”
“啪嗒。”
宋一珣脑海中残余的理智彻底绷断,周遭阒然,只余那句解咒在耳畔反复循环。如果说顾延泽先前的话语是箭矢,那么这最后一句无疑便是削铁如泥的剑,直击宋一珣心脏,让他再无还手的可能。
兜兜转转到头来发觉尽是自己亲手把白净幽推入绝境,明明,明明他连小狼崽受点委屈也舍不得的,现在,现在……
宋一珣“哇”地又呕了一大口血,他已喘不上气,咒语链条攻势慢下来。
叶景韫横剑挡住顾延泽下劈向宋一珣的腿,反手削去,逼得顾延泽后退。
顾延泽眼露癫狂,突然大声喊道:“宋一珣就是宋氏族长,是他放出了我,你们今日的灾厄都源于他,也要因他丧命于此!而攻击你们的傀儡妖与蛊则出自他心爱之人白净幽的手!”
顿时,正浴血奋战的除妖师们如同锅中沸腾的水,更有甚者转而将恨撒向宋一珣。
眼见除妖师大乱,江疏裴不得不在硬抗蛊与傀儡妖的猛烈攻势同时厉声下令:“盟会成员听令,但凡受妖言蛊惑而残杀手足者,当场诛杀!”
胡雨丞趁其不备,双肘重重砸在江疏裴脊背,拱火道:“会长包庇背叛者,还要拉你们一起陪葬,何不如与我一道杀了他——清洗盟会。”
霎时,祈福场内混乱不堪,唯一有秩序的就是厮杀,不分敌我的最原始的厮杀。
宋一珣撑地的双手颤抖明显,几次欲起身均失败,此前的授灵仪式虽让他在短时间内灵力得以猛增,然则面对的是大妖委蛇。他抬眼透过咒语牢笼望向苍穹,泛红的眼中蓄满决绝跟绝望,他偏头咳嗽,铁锈味直窜鼻腔。
他眼睁睁看着叶景韫被扫倒落地,对方抹掉脸上血痕爬起来又被揍倒,已不知是多少次,面目狰狞的除妖师相互厮杀,蛊、傀儡妖、复影妖也参与这场屠杀中。
雨流淌进眼中,跟着泪一齐滚落。
宋一珣怔怔将一切尽收眼底。
由他引起的争乱,理应经他之手平息。
又一次被砸向地面,叶景韫曲臂护住脑袋,除开天旋地转,他已感觉不到其他了。
“叶哥……”
宋一珣捏断蛊的咽喉,搀起地上的叶景韫快速后退。
“……能再麻烦你一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