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一珣是让白净幽离开前留下的这句话惊醒的,他倏地从床上弹起,视线仓皇却认真地扫过卧室,见并无白净幽身影,忙不迭翻下床趿拉着鞋冲出去。
“族长。”客厅里的随行人见他从卧室匆忙冲出来,便一五一十将白净幽的话传达,“白少爷说让族长不必担心,待把手中事处理完,他就回来。”
“回来道别吗?”宋一珣没意识到话说出口的霎那声线都在发颤,见随行人怔然,他不再为难对方,“你们先回去吧。”
等屋内只剩下自己一人,宋一珣瞬然脱力,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才不至于跌倒在地,周遭阒然,静得他能清晰听到自己因慌乱无措而咚咚作响的心跳。
白净幽为什么要道别?道别后还能再见吗?白净幽会有危险吗?
担忧接连不断,宋一珣撑不住,顺着沙发颓唐滑坐在地,目光滞留在台几的手机上。白净幽并没有带走它。
“是要躲着我吗?可我并不会干预你啊。”宋一珣眼神空洞,艰难挤出个苦涩笑容,对着空气呢喃自语,事实上无论白净幽做什么,他都允许,他只想要个知情权,以便在白净幽需要及时伸出手。
窗外骤雨没命地下,白噪声使屋子更加寂静冷清,宋一珣生出让雨雾包裹的错觉,呼吸变得困难起来,觉得口鼻中皆溢满水雾,他茫然着,良久才找回些意识从地上起身,旋即拿出小纸狼让它去追寻白净幽踪迹。
宋一珣妥协了,只要白净幽安然,道别,就道别吧。小纸狼扑腾着从掌心往外跑,跑到玄关时扭头回望,宋一珣点头后盯着它远去,他想若是小纸狼被退回来,那就证明白净幽压根不想让他知晓行踪,自己也再不贸然打搅,只能静静等他回来。
白净幽说他会回来,那就一定会回来。
雨连续不断,且总在夜晚时分落下,以至于闷热压在宋一珣心底,催生着担忧、想念。他不是没安排人暗中搜寻白净幽的踪迹,奈何半点消息也没有,几日过去,小纸狼没传来白净幽的位置也没被退回。宋一珣完全失了白净幽的音讯。
“弟弟最近又出差吗?”这几日宋一珣每天加班到凌晨,叶景韫不免疑惑。
宋一珣从堆满文件的办公桌抬头,缓慢转动眼球,仿佛在思考叶景韫的话语,未几“嗯”了声。
“出什么事儿了?”叶景韫面色凝重,联系宋一珣近日异常加之此刻的模样,他十分确定两人之间绝对碰上了大麻烦,催道:“有话直说,我们是朋友!别遮遮掩掩!”
宋一珣翻文件的手指顿住,他实在不想再给身边人添麻烦,可连日来的一系列变故压得他喘不过气,终于,在好友的关心之下他得以喘口气儿。此时他才能短暂地卸下所有重担,作一个普通人,眼神中的疲顿、失落与焦急也跟着全然露出来。
宋一珣脑袋仍旧混沌,深吸一口气,在说到白净幽失去音讯时,指尖抑制不住地发抖,声线不受控地颤,喉咙干燥得生痛,垂着眼,勉强才把话补充完整:“目前还没有丁点音信。”
“与风向有关吗?他什么都没跟你提及吗?”叶景韫眉头紧蹙,难不成白净幽当真如胡雨丞所说与妖有联系,他面色凝重,沉声:“你是担心他被妖胁迫?”
宋一珣缓慢抬眼,点了点头,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果,因为白净幽十有八/九是因自己而被胁迫,可自己什么都不知晓只能干着急,甚至连帮个忙都无从下手。
“汪老板与此事并无干系。另外,林咎从风向辞职,也失踪了。”
“弟弟断联与委蛇有关吗?你担心林咎也掺和进来?”
宋一珣摇头,十指插/进短发间,哑声说不知道。白净幽倘若想帮自己抓捕出逃的委蛇,更不应对自己避而不见才对,林咎又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无从知晓。
叶景韫会意,理解宋一珣那种心上人极有可能因自己而遭外人要挟,自己却连知情权都触不到的无力处境。他把手搭在宋一珣肩膀,安慰道:“弟弟是神明,不至于有生命危险。我让人留意,一旦发现弟弟踪迹,即刻通知你。”
神明与妖物上下其手,必定受重罚。于此,两人都心知肚明,故而叶景韫避而不谈。
宋一珣搓了把脸,逼迫自己平复心绪后说:“抱歉,叶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叶景韫爽朗笑笑,佯装肃然,“等把委蛇抓捕归狱,卓凡得你扛啊,我还要想办法带他们回南海呢。”
闻言,宋一珣挤出笑,“当然,届时要我住在卓凡都可以。”
“那倒不至于。”叶景韫朗声大笑,推着宋一珣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