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缘离开的第一天,瀌雪簌簌,周遭白茫茫,树枝积满雪“喀嚓”断裂。孟恩就站在树旁,满脑子都是纪缘咬他脖子的那霎,心脏咚咚狂跳。
好奇怪。
他突然好想抱抱纪缘。
他嗒然若失地抬头望夜空,空荡荡的。
“孟恩。”
孟恩怀疑自己幻听,可转身发觉纪缘已不知何时立在他身后,肩上落满雪。
“我没走。”
他听他说。
“我在这棵树下等了一天。”
应该是真的,因为纪缘走近时身上带有寒气,孟恩想。
“你等谁?”孟恩紧张又期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生出这种道不明的情绪。
“等你。”
雪瞬然铺天盖地落下。
纪缘丝毫不再掩饰,走近坦然说:“我在等你。”
孟恩在第一次被纪缘咬脖子的树下和他接吻了。
瀌雪漫天,枯树抽绿芽。
孟恩喜欢拉着纪缘去人间集市,每次出门都会带回来很多东西,也喜欢剿山匪后许多凡人拿瓜果招待他。
回忆似山茶大朵大朵凋落,惊雷响彻,炸碎一切,滂沱大雨砸在脸上。
画面一转,孟恩推开纪缘,纵身暴露于狰狞闪电之下,只听得雷声轰隆四起,下一瞬他就被闪电捆住,元神被撕碎的这刹他痛得眼前发黑,随后身子就像那焦黄的枯叶飘落再让龙尾卷走。
他勉强挤出笑容,长睫挂满泪珠,颤抖着手擦去纪缘嘴边不断冒出的鲜血,紧紧盯他狼狈的脸、不舍的眼,似要将人刻在骨头,哑声断续说:“你,你又骗我,说好的不会丢下我,却偷偷独自对抗天劫……”其实他还有好多话想说,怎奈已喘不过气,仅是呼吸都感到胸腔让只大手狠狠撕扯着。
痛得要命。
但最痛的不是躯体,是心,是渐渐模糊的纪缘的模样。
世界遽然漆黑,所有声响戛然而止,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融化。
骤雨、闷雷、撕心裂肺的哭喊忽远忽近,似近在耳畔又像远挂天边。
第149章 缘孟(四十
天幕暗沉, 骤雨未歇。
白净幽做了个很长很痛的梦,梦里, 他目睹两个陌生人过完数个隆冬,然后在骤雨中死别。
“虎虎——”
白净幽听到宋一珣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身上的茅草、木头被尽数扒开,微光洒了下来。宋一珣指尖颤抖,拿手背蹭掉白净幽面颊上的草屑灰尘,紧紧把人抱在怀中。
“虎虎。”
像拿回失而复得的宝贝, 宋一珣声线发颤,泪水夺眶而出,心有余悸地一遍遍唤着白净幽。
“有没有伤到哪里?”未几, 宋一珣捧着白净幽脸颊, 焦急地问, 见白净幽愣怔,他愈加心慌,抖着手试图擦去那鳞片印记。
但直至瓷白的肌肤擦得泛红,印记仍旧纹丝未动,似某种警告。宋一珣瞬然跪坐在地,抱着白净幽重复道歉。
雨淋湿了白净幽的心, 泪像断线的珠子滚落,撕心裂肺的痛不再只出现于适才所作梦中的两人身上。
白净幽于雨中让撕心裂肺之痛啃食殆尽,苍白着面容,他缓缓抬手覆在宋一珣后心,拍着,“一珣,我差点就忘记你了。”
“不会的,即使你忘记我, 我也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直到你记起来为止,我不会丢下你。”
听他再次保证,白净幽不再害怕,开口想说话却惊觉无法出声,他清晰感到脑海中有人在同他争夺说话的权力。
“虎虎……”察觉白净幽又被别人的魂魄控制,宋一珣忙不迭用咒语制住两个魂魄。白净幽似泄气的皮球,顷刻瘫软在宋一珣怀中。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粗狂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咒语被迫中断,宋一珣赶忙挺身把白净幽护着。
纪缘毫不迟疑现出原身,只要重伤白净幽、剥离魂魄,孟恩就能复活。
巨大的利爪迎面压来,宋一珣抱着白净幽翻滚躲开再将人护在身/下,利爪紧追不舍,他提刀挥砍,刃口与利爪交错发出刺啦声。
叶景韫用肩膀撞开除妖师,旋身抡腿对准其脖颈狠狠扫去,除妖师立即倒地,他落地瞬间抄起石板上的刀反手将向日葵捅了个对穿。叶景韫扭头见宋一珣那边抵不住,厉声喊明照晖、白雨霖跟随自己前去帮忙。
刀锋削开飞坠的雨珠,直逼眼球而来,纪缘连退几步稳住身形后垂首冲几个不知天高的凡人怒吼。
面对血盆大口中的利齿,叶景韫三人毫不露怯,反倒握紧手中的刀柄。
“带他走!”叶景韫侧目朝宋一珣喊道。
宋一珣犹豫几秒,半搀半抱着白净幽退到人墙背后找寻出口,他不再寄希望于不知何时才能抵达的援救,当务之急是唤醒白净幽,他们才能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