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迸射。
脑袋骨碌碌滚至宋一珣脚边,他愣住,呼吸顿窒,刹那霍然提刀毫无章法地砍向纪缘。
他恨透了自己,更想杀死纪缘,喉间逸出绝望悲愤的嘶吼。
“纪缘,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雷声轰隆,骤雨滂沱,厮杀声响彻小院。
刀锋撞击、火星迸射。挥刀劈砍猛挑间,纪缘让人一把拽出混战的人潮,除妖师与向日葵妖物即刻蜂拥而上将宋一珣三人团团围住。
“谁允许你擅自融魂的!”
让白雾笼罩的男人发出粗狂怒喝,重重把纪缘摔在墙上,扼住他咽喉质问。
“你监视我?!”纪缘双爪扣紧卡住自己咽喉的手,又问:“你早知白净幽是神,对也不对!”
对方不答,全都默认了。
“事到如今,你如何收场!”
沉默几秒后男人呵斥。
不料纪缘倒是云淡风轻,癫狂一笑,“还能如何收场,当然是孟恩活,白净幽自然能活咯;孟恩若死,不仅白净幽得陪葬,今日这里所有的人都要陪葬!”
“我看你是猪油糊了心,胆敢如此狂妄,你可知弑神是何等重罪!”
音落。
纪缘笑得更加疯狂,眼斜向酣战的人潮,轻蔑道:“神又如何。”现下白净幽已喝了他的血,能不能保住神位都难说。神界可容不下一个饮过妖血的神明。
男人被他的话惹怒,但并未表露出来。
“倒也难为大老板了,日理万机的同时还得监视我。”纪缘收回视线,薄讽,活在别人掌控之下的感觉令他极为不爽。
然而男人并不理会,只是淡声:“事已至此,既然无法挽回就只能把损失降到最低。”他不能让白净幽死。
“随我拿下白净幽。”
“你想做什么?”纪缘嗅到危险气息,忙问。
“白净幽的魂魄尚未剥离,不将他制服,你注定前功尽弃。”
话毕,男人也不顾纪缘的阻拦越过鏖战的众人,直冲白净幽而去。纪缘不放心,当即跟了过去。
浑身裹着白雾的男人来势汹汹,宋一珣抬脚把向日葵飞踢开,横刀挡在白净幽身侧抵挡男人。
叶景韫长腿扫倒除妖师也飞扑过来守在白净幽另一侧。
男人看他们溢满杀意的眼神,遂直接化形,巨大的蛇尾如疾风过草地,瞬息掀倒一大片,他目标明确,蛇尾在刀锋落下之际卷起白净幽就要往下砸。
白净幽迅即现出原身,张大嘴巴朝着蛇尾咬下,可惜体型相差甚远,他被径直甩飞出去,后背猛地砸在柱子上将其撞断,屋檐轰然垮塌。
茅草、横木一并压了下来。
白净幽被砸得脑袋发晕,恢复了人身,他耳畔嗡鸣不已,熟悉的惊呼声忽远忽近,眼前景物随之雨水快速融化黏在一起,闷雷在头顶炸响,竖着的幽绿闪电紧逼跟前。
头,又开始痛起来。
周遭动静骤然消失。
孟恩再睁眼已是明媚午后。
他只感到脑袋昏沉,脑海中翻涌着杂乱的画面,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但心中竟一点也不慌,久违的轻松舒适包裹着他。
他在浓荫下伸了个懒腰,慢悠悠抬脚往溪边走去,凉爽的溪水缓缓流经四爪,他舒服得轻哼,垂首再看水中的倒影,雪白蓬松的毛发煞是养目,他盯着欣赏起来。
昼夜在他眼中流转,水中画面蓦地模糊,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怎么一回事,陡然升腾的水浪就将他卷进溪中。
孟恩惊慌扑腾着,倏忽就化作了人形,欣喜之余脑中冒出个名字。可化人的喜悦不过半刻,他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通体漆黑的蛟龙忽然将他压住,前爪握住他脆弱的脖颈。
惊恐之余,他听蛟龙发出命令:“带,带我回你住处。”
蛟龙气若游丝,像是身负重伤。
“凭什么。”尽管害怕,孟恩还是鼓起胆子发问,他巴不得即刻远离这危险的家伙,怎么可能将其带回去。
“我养好伤就会离开,你要是不按照我说的做。”蛟龙停顿,恶声恶气补充:“吞掉你这样一只小狐狸,我还是能做到的。”说罢,亮了一口锋利牙齿。
孟恩脊背立时发寒,只得缩着尾巴按照蛟龙的话照做。化为人形的蛟龙长得挺好看,就是脾气差,动不动就要吃他。
他不太懂怎么算时间,只知道带着蛟龙纪缘玩了两次雪,看过三次焦黄落叶纷飞,当树梢上最后一片叶子让风卷走,纪缘突然凑过来咬他脖子。孟恩当时害怕极了,心道要被吃掉了,好在最后对方没有吃掉他,只是舔了舔他脖颈,还背他回山洞。
第三个雪季,纪缘说他伤痊愈得差不多了,准备离开,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人间转转,还特意强调会保护他。孟恩不解,并没有跟他离开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