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暮色渐退, 曦光洒在叁星殿的瓦片上，反射出森森寒光。
殿内烛火摇曳不休，映照出容黎那张紧绷铁青的脸, 向来玩世不恭的俊眸此刻尽显怨恨与疯狂。
他抓起冥焱用过的那只茶杯, 长臂一挥用尽全力掷向地面，“啪”的一声碎裂一地。
怒火却并未因此消解半分, 反而犹如雷霆般在寝殿中肆虐。
器物陈设全都成为他发泄情绪的对象，此起彼伏的破碎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宛如悲鸣，声声裂心。
殿外气氛异常沉重，魔侍们俯首跪地, 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便会招致杀身之祸。
绯九赶到时, 殿外已是浓烟滚滚, 他携众长老闯入内室, 不成想室内竟已沦为一片火海。
烈焰犹如火蛇，蜿蜒恣虐，将过往那些甜蜜缠绵的情爱痕迹一并吞噬。
容黎负手而立，背对着众人，滔天火焰中，他身上的悍戾之气叫人不寒而栗。
厉魔之相初现，宛如曾经浴火奋战的魔君屠帝。
绯九抬手示意长老们不要轻举妄动, 只身一人从外围谨慎靠近容黎。
容黎眸光森寒，神情癫狂暴戾，昔日里的绝美容颜此时看起来竟极度的扭曲病态。
绯九心下一沉，小心翼翼出声：“君上, 你……”
闻声，容黎侧目睨向绯九，凤眸微阖异常狠辣，倏尔他五指化作利刃，绯九一个闪躲不及，便被他用手指死死卡住了细白的脖颈。
绯九瞳孔骤缩，继而呼吸受阻，喉咙剧痛，颈骨像是要被蛮力捏碎。
失了半身修为的他本就无力反抗，此时只能一脸痛苦地死死抓住容黎的手腕。
这般的垂死挣扎令容黎异常兴奋，更加重了他体内嗜血杀戮的暴虐欲。
容黎渗笑着高抬手臂，绯九脚下顿时失去支撑，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剧烈扭动挣扎起来。
长老们连忙上前施救，却被容黎轻松地击飞了出去。
敌我不分，乃失魂之兆。情急之下，长老们慌忙列阵，迅速开启复魂印。
金光咒印旋飞入体的瞬间，容黎凤眸中的阴鸷寒光霎时消散，就连同他周身那股莫名的戾气也渐渐隐没了下去。
他茫然地看着一脸紫青的绯九，待意识完全复苏后他惊慌失措地松开了手。
绯九顺势瘫软落地，匍匐着咳喘不止，白嫩的脖颈横跨着一道紫红色的血手痕，惨烈异常，触目惊心。
长老们纷纷围向绯九。
容黎却如失魂落魄一般，只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一股墨戾煞气正渐渐隐入掌心。
下一秒，他的身体竟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内心像是掀起一阵海啸，惊涛骇浪，无限后怕。
就在刚刚，他差点误杀绯九。
而追其原因，无非是因为，情殇生恨，恨意难平，他心中的怨气驱动了魔珠，水元珠的反噬令他险些沦为傀儡。
眼下驱珠离体，已是迫在眉睫。
只是女娲石，容黎不能，也不肯再要了。与其低头示弱，他惟愿与冥焱，山水不逢，死生不见。
嘴中软肉咬至血烂。
殿内火势已灭，绯九被长老们扶起，他见状忙推开众人，一步步踉跄着朝容黎走去，然后抬手去掰容黎染血的唇，沙哑着嗓音劝道：“别咬，会疼。”
容黎卸力般地倒向他，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声音疲惫不堪：“小九…对不起。”
绯九抱着他，就像哄孩子那般，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哑声安抚道：“别内疚，我没事。”
“我想要忘川水，我现在就想要。”容黎的语气，不是命令，而是乞求。
打从万魔窟里出来，容黎便不再同他示弱过半分。然而此时此刻，他竟虚弱的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魔狐善智，细细思索，绯九心中便有了些许猜测，于是他挥手屏退了众位长老。
待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时，绯九面色凝重，郑重道：“你炼化的莫非是件邪器？”
容黎闷闷地“嗯”了一声：“它食怨气，善控心神。”
绯九皱眉：“究竟是何物？”
容黎：“你别问了…”
好半晌，绯九才叹息着回道：“好。你不想说，我不逼你。忘川水，我替你去取。”
绯九做事向来利落，不过才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去冥界走了一遭，取回了一碗忘川水。
青瓷碗，清澄水，一饮毕，了前尘。
容黎垂眸拿起蛮荒镜，打算将一些紧要的记忆封入镜中，待前尘忘尽后再将这些记忆慢慢回输。
绯九上前一步，按住他将欲施法的手：“不必了，我让孟婆重新调制了这碗忘川水，此水饮下，前尘不忘，唯断情思。”
“多谢。”容黎不再犹豫，他端起青瓷碗，薄唇触碰到碗沿时，冰凉的触感宛如三九的冰锥，冰凉刺心，痛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