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与你无关,”冥焱淡淡垂眸,深情地看着手中的菩提花,唇角勾起了一丝苦笑。
“菩提本无欲,无欲便无花,只怪我当初心生贪念,为求一己私欲竟意外毁了他的道心,致使他后来被奸人所害,不得已之下以身殉苍生。此乃我毕生之痛,亦是我此生之憾,若能再来一次,我必不允许此事再次发生。”
容黎闻言如坠冰窟,他怔怔地抬起头,面色苍白如雪,嗓音里也带上了几分颤抖:“你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辰泽上神?”
夜温骤降,雷声霹雳。
“你怎会知道是他?”
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极其震慑人心,皓腕被冥焱猛地用力攥住,力道之大几乎就要捏碎他的腕骨,疼得容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奋力挣脱却始终被其死死钳制。
“放开我,你发什么疯!”
幽寒的目光异常凌冽,似刀一般刮着他暴露在外的心脏。
冥焱逼视着他,眸底隐泛冷光,依旧不依不饶的沉声追问:“告诉我究竟是谁告诉你的?”
容黎从未见过他如此丧失理智的模样,这般的方寸大乱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命脉。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提了一句辰泽上神的名字而已。
心口一窒,继而痛彻心扉。
“我曾被你带入梦中,你的梦里全都是他,我不想猜出来怕也困难…”失魂落魄的容黎有气无力地解释着。
手腕终于得到了解脱,冥焱的声音却如同淬了万年寒冰:“你猜得不错,我此生挚爱,唯有他一人。”
夜风中的菩提花,花瓣细腻柔软,即使摘下多时,却依旧娇嫩,宛若新生。就如同此刻,冥焱的满腔爱意,虽时隔久远,却历久弥新。
一扇虚掩的门被就此推开,那些曾属于冥焱和辰泽上神的梦境犹如走马灯一般,一股脑地涌现在容黎的眼前,其实只要他当初肯细细琢磨,便能明白这其中蕴藏的关窍。
那些宠溺,那些依赖,那些温情,那些默契,那些不顾一切,那些奋不顾身,原来都不只是简单的师徒之谊。而是情愫暗生,一往情深,直至情根深种,无法自拔的恋人之情。
似乎冥焱化龙暴走时的那些突兀行为,也能在此时一并解释的清了。
莫名的依赖,莫名的撒娇,莫名的占有欲,那些和梦中相似的亲昵行为,可能只是一种错认,错认他是辰泽上神。
也就是说,昔日的那些爱意,不过是冥焱隔着遥远的回忆,错付在了他的身上而已。那些他自以为是的情爱,也只不过是借着那个人的记忆偷来的。
自始至终,他都只是一个替身,就像那些差不多的誓言。
【至此终年,我愿相陪。】
【纵使万世千秋,我愿陪你共度。】
同样的诺言,冥焱许了两个人,但菩提终究只对其中一人开出了花。
我心思明月,君心思星辰。
良辰美景奈何天,情衷错付终是悔。
输了…
还当真是输得一败涂地。
下唇几乎要被他咬烂,血珠渗出一片血色模糊,容黎终是没能忍住崩溃的情绪,眼前逐渐热气氤氲起来,更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幸得天意怜人,一道闪电划过,雨水从天而降,如丝如缕打湿了脸颊,也留住了他仅存的那一份破碎的自尊心。
容黎垂眸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腕,上面赫然一道鲜红的手印,生生刺痛了自己的眼睛。
右腿传来的痛感越来越剧烈,恍惚间他想起在无情谷时犯了腿疾,冥焱曾第一时间发现并对他悉心照料。
只是如今,冥焱早已忘记了他的隐疾,甚至还亲自动手弄疼了他。
半晌后他从怀里取出那把曾被他视若珍宝的玄龙角梳,毫不留恋地丢在冥焱脚边,溅起了一滩晶莹水花。
“这东西本君不稀罕,帝君还是自己收着吧。”
潇洒不羁的小魔君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风流轻佻,一双凤眸笑意再现,语气不冷不热却异常坚定。
“也请帝君放心,本君眼瞎一时不代表眼瞎一世,今时今刻起你我情义两消,日后若非必要也就不必再见了。”
说完他潇洒转身就走,没走几步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广袖一挥一幅画卷飞向冥焱。
画卷上,绯衣公子,巧笑嫣兮,手执红线,双目含情。
冥焱下意识伸手去接,画卷却从底部燃起赤色火焰,不消片刻火龙席卷整幅画卷,最后落入他手中的,只剩下一片拇指大小的画纸,上面依稀辨出是一小截红线。
今朝梦醒,君若无情我便休,相思落笔,牵丝情断。
尔后陌路,咫尺天涯不相逢,各自南北,一别两宽。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