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过来,手指小幅度的指了一下背后的铁门,“不知道怎么的,一回来我看他状况就不太对劲,又发病了,在里面关着发疯呢。”
那铁门打得非常厚实,就是在里面丢几个火球炸的砖瓦满天乱飞,外面也一个杂音都听不到。
楚清风朝那扇铁门多看了两眼,花白的眉毛一皱,心事重重的叹出来一口气。
慕临搓着手问,“对了,这大晚上的,您过来找宫主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吗?要不要我等会儿替您转达,还是先给您安排个休息的屋子,将就着歇息一晚,明早上宫主出来了再请您过去?”
楚清风摇摇头,“不必了。”
楚遥知扶着他,慢慢走到台阶旁边。
“这事必须当面和宫主说,越快越好,老头子我就在门外面等着。”
慕临“啊?”了一声,转身招呼那群侍卫,“那赶紧给长老搬个座椅过来!”
往常苏刹蛇毒发作了关禁闭发疯,顶多就是疯一晚上,第二天天亮门上的禁制就会消失。
晏星河总是最先发现的那个,他会推开门把晕过去的苏刹抱走,慕临就负责安排人收拾冰室。
今天这次却花费得格外久。
慕临试了好几次,那门就跟焊在了墙壁上一样,铁板一块,根本推不动。
他们在门口等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暮色西沉,眼看着又要入夜了,那铁门轻微的咔哒一声,驼了一座大山的老龟似的,拉着一个沉闷又森冷的声气,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外面或坐或靠昏昏欲睡的人,像被一指头点醒了精神,一个激灵,纷纷站了起来。
那拱形里面挟着的黑暗,浓得一眼看不到底,拨开黑雾,里面慢吞吞走出来一个人。
苏刹的狐耳上边儿,他一直珍视的漂亮白毛掉了几片,尾巴也是,像是被折磨透了,有气无力的往脑袋后边儿垂着。
长发被草草的梳理了几下,可是看起来还是很乱,敞开的衣裳底下那片胸口惨白惨白的,像一夜之间被人抽干了全身的血,几片深色的爪印横在上面,血迹乱七八糟的晕开,已经干透了。
众人噤如寒蝉,一动不动地望着台阶上面的人,一时间摸不清情况,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苏刹靠着冷冰冰的门框,一只手臂抵在上面,血雾未褪的眼睛在底下那一张张仰起来的脸中间看了两圈,“晏星河人呢?”
第45章
慕临跟楚遥知相互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说,“他不是被您带出去了吗?我们还以为您给他安排了什么任务……”
苏刹打断了他,不耐烦的说,“你是说他还没有回来?”
“啊、啊……嗯。”慕临赶紧哼哼了两声。
苏刹脑袋一痛,那股火气提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拳头打散,又筋疲力尽的落了回去。
他冷冷地笑了起来,勾起一边干裂的唇角,“他是不是要死啊?我看他干脆就死在外边儿,这辈子都别回来算了。”
众人面面相觑,相互挤眉弄眼的,没人敢接这个声。
“苏刹,你小子,差不多行了。”楚清风从椅子里站起身,拄着树藤编的拐杖,从人群中剥了出来。
苏刹脑袋靠着门框,垂下去的视线看了他一眼,“你们俩跑到这儿来干什么?狐族有事跟慕临说,别找我。”
“……不是狐族的事。”
楚清风站在台阶底下,看了会儿尽头处那只狼狈得不行,却仍然要翘起残败的大尾巴,装作无事发生的白毛狐狸,犹豫片刻,还是娓娓道来,“是烛心。”
苏刹嗤了一声,“那玩意儿晏星河自己吸收不了,不是还给你们了吗,又怎么了?”
楚清风,“对,星河那小子还回来了是不假,但是我把它放进苍梧树的时候稍微检查了一下,发现烛心被损耗过……”
苏刹被磨得心烦,白毛乱飞的耳朵抖了抖,拎着衣服慢慢走了下来,“损耗过就损耗过,他又不是狐族的,只要稍微动用一下烛心,那玩意儿就会被越磨越少。还能用就行呗,能不能别拿这种——”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楚清风打断了他,一双沧桑的眼睛直直的看过来,慎重的说,“烛心里面留下的裂缝很深,一直伤到了内核。你应该比谁都明白,外族人可以动用烛心的力量,但轻易触及不到内核,那种程度的损耗,恐怕……只有用它去动过苍梧树的腹心,才会生出来。”
苏刹一怔,苍白的脸定定地转向他。
苍梧树腹心藏着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那就是溯影。
除非,烛心之前被人拿去改动过溯影。
苏刹再次回到神隐山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暴雪稍歇,雪山上面天穹如丝绸,散着一把明明澈澈的星子,幽绿的光晕薄纱似的缱绻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