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崇是个鼻子尖的,一进门就嗅了嗅,亮着眼睛问她:“府里有什么好吃的?”
“今日好吃的不少,殿下可要进来尝尝?”
小殿下还当真思索了一下,最后摇头:“今日除夕,晚上要陪母后父皇用膳的,今岁南边交战,宫中不设宫宴,本宫还是留着肚子吧。”
晋舒意见他神色,忽然有些明了:“殿下是来寻我的?”
“父皇特赦,本宫带舒意姐姐去个地方。”
他负着手,已经恢复了东宫姿态,晋舒意只略一低头,便礼道:“殿下稍等。”
晋慈见得人来了又去,却是什么也没有问。
他提了食盒与她:“我们等你开席。”
晋舒意有些愕然,待见得老头宽慰的笑,终是颔首。
只是行出几步,她转头又取了另一只食盒来。
马车里,寒崇瞪着眼看眼前的女子将食盒打开:“这是给我的?”
“殿下可要试毒?”晋舒意问,她倒是特意还带了银针。
“不用!”小太子接过她手里的筷子,“我不能多吃,就吃一点点!”
“好,”晋舒意看他一时想笑,可即便是馋得要命,这孩子仍是吃相甚雅,说是一点点,当真是各个只夹了两块,便又有些心叹,“这是江南小食,这次也是外祖带来的卤汁,所以跟京中风味不同 。”
“是不一样!”寒崇吃得点头,“那是什么?”
“不知道,就是麻油拌的野菜豆皮,原本是要配着酒吃的,殿下此番用起来怕是有些凉。”
“无妨!”
小太子说到做到,真的是浅尝辄止。
他甚至还好好地替她改好了食盒才望向另一边:“你知道我要带你去哪里?”
“如今这关节,能劳烦到殿下亲自来带路的,必是特别。更何况还是年节时候,舒意谢过殿下。”
“不是我,”寒崇皱皱鼻头,“是父皇的意思。”
罢了,他又补充:“既是父皇的意思,想必太师大人也是求了情的。”
“……”晋舒意颔首。
寒崇道:“其实我能理解舒意姐姐。”
晋舒意掀眼。
“他毕竟教过我,这些天,我也矛盾过,到底是师生一场,如今却是到了这个地步。”寒崇看她,“更何况,你们血浓于水。”
他似是很想要安慰她,只是说出这句后便也没了后话。
“殿下是大兴的太子,未来也定会是个好皇帝,”终于,晋舒意莞尔,“就当这是他给殿下上的最后一课吧。”
狱卒没想到这时辰还会有人过来,这里头关着的可是如今朝廷要犯,等到看见来人是谁,吓了一跳,便要拜下被寒崇制止了。
“你进去吧。”小太子道,“本宫在这儿等你。”
任徵这些天已经与寒砺对峙了太久,此时他早已经了无生趣,除却狱卒送饭,他基本不动。
这些年来的一切他已然回忆了一遍,回忆着回忆着,他却是突然就记起了一个女人。
这么多年了,她的模样原本是已经想不起来的,直到他看见女儿站在眼前。
那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女人,所以当她第一次发现他心有所属时便就已经决定离开。
她是个生意人,他当该晓得她最看重的便是诚信,可她知道的太多了,他不信。
只是,他原本也不是双手鲜血的人,他是想过放她走掉,从此再无关系的。
偏偏人总是要在权衡中取舍。
到如今,这取舍却是一场笑话。
牢门的响声传来,任徵没有睁眼,却是隔壁的寒砺的声音传来:“呦。”
他这些日子对他冷嘲热讽不少,任徵原是激动的,后来眼见那外头人对他们不闻不问,才突然又明白了些。
寒砺既然说他的帮手从来不是他,那他必是要搞清楚。
他想,那外头的人许是也想知道的。
所以,与寒砺互相折磨间,任徵也是终于知道原来多年前的那一场东瀛来犯,也是与宜妃脱不开干系,她的母亲就是东瀛人,乃是那场战役后流落大兴。后来宜妃家道中落后也是为东瀛人所救,培养成了花魁娘子。
打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一颗棋子。
可这些从寒砺口中得知的时候,他已经不愿意再追究了。
问到了这些,任徵就维持着活死人的状态,再也不同寒砺说话了。
后者已经有些癫狂,拿刺激他当成了这暗无天日的牢狱里唯一的乐趣。
如今他不再回应,寒砺也拿他没了办法。
可今日不同,今日来送饭的不是狱卒。
首先辨别出来的是鼻子。
那是久违了的味道,久到任徵睁开眼,仿佛是瞧见故人。
“恬儿?”
晋舒意蹲身摆碗筷,闻声手指一僵,而后才敛眉到:“我母亲行商在外,最是讨厌旁人叫她小名,侯爷若是有心,还是唤一声晋大老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