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次实践前期发生的那次脚滑,导师隐晦的嫌弃,那相比后面发生的恒星塌缩、宇宙星震以及时间崩坏小到不能再小的事,就这么莫名落在了我的心间,刻下了一个我无法无视的小小痕迹。
彼时,我以为那是因为我在潜意识警示自己时刻不要放松,时刻都不要让导师失望。从未想过,这是一个命运小小的预示,它在未来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我的精神如积木般推倒打碎,也让我彻底看清我自己的想法。
4.
我再次重申,我是个优秀的学生。
不然以我的导师那变态的眼光,也不会耐下心教导我这么久,我知道对方对我有很大的期待。
而我一度将这份期待视作我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这并不荒谬,学生对导师产生这样的情感依赖是普遍存在的。各位,想想你在上学期间,老师把你点起来,问了你一个你稍微动动脑便能回答的问题,然后期待地看着你,你是不是会调动所有的脑力去回答这个问题,去满足老师的期待,并在老师对你露出赞扬的微笑时高兴得要炸掉了?
是的,老师对学生的情感影响就这么深,我只是符合普遍规律,受到如此影响的人罢了。只是我要回答的问题太过宏大,需要的时间也太过漫长,我所受的影响也便日渐加深,并逐渐远离正常、合理的范围而已。
如果有调查员朋友在这里,也许会把这种过程称为污染化,那我想我应该已经被污染成了一个怪物。
但我不想当怪物。
5.
我曾经花了无数年研究一个光球,最后得知那仅仅是我导师的亿万分之一的化身,我震撼的同时也倾倒在祂的光辉之下,成了祂的从神与学生。
这是我们的开始。
但事实证明,人类是情感动物,不论他进化到如何地步,哪怕脱离维度限制,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只要他承认自己还是个人类,他就依旧是个情感动物,这个本质永远不会改变。
我要感谢星际时代的教育,种族林立的宇宙一度让人找不到自己的定位,所以星际的教育便将这个问题研究得极其透彻,让每一个接受过教育的人都有强大到能独自面对宇宙的内核。
我坚持我就是人类,不论我的外在性质如何改变,这个本质都不会变化。
但我有时候也痛恨自己有如此强大的内核,让我忍受无限的痛苦与绝望。
我的导师很好,在作为一名知识渊博、情绪稳定、不吝赐教的导师而言,祂是百分之一万地合格的,门之主能做到祂想做到的一切事,包括教好一个学生。
并让那个学生对祂死心塌地。
我曾做过一段时间“时间之刃”,说白了就是我导师的猎犬,永无止尽、毫无条件地追逐我导师的猎物,为我的导师带来祂想要的一切。
在我痛恨我的内核时,我就一直在回想这段猎犬的时光:毫无思考的杀戮多么快乐,毫无思想的兵器多么自在,每次完成任务,门之主会为我舔舐伤口,会奖励我任何我想要的,甚至是满足我某些僭越的想法。
这让我产生某些幻觉,以为这就是安宁。
可我不想当怪物,我想做人类。
内与外的对冲如此强烈,人性本来追求享乐,但却被梦想拖拽着朝痛苦行径。
于是我听从了伏行之混沌的建议,利用了门之主对我的信任(真是可笑,祂居然毫无保留地信任我),背叛了我的导师。
如果离开也算背叛的话。
我作下这个选择时其实算不上多么清醒,但我知道我再不离开可能一辈子都不能清醒了。
所以,我找到了自在自存之源,剥离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只剩下一个孱弱不堪的原始人类的身躯,和一个残破的灵魂。
我听见了伏行之混沌阴谋得逞的奸笑,也听见了门之主被欺骗的怒吼,但又如何,我只想永坠安宁,找到灵魂最后的归处。
只是我最后还是升起了一丝不忍,大概门之主对我的影响太过深厚,我的灵魂都已经无法剥离祂的存在,我居然在最后还能不忍。
到底不忍自己离开祂,还是祂被我背叛?
我不知道,也不再去想,我只等待着下一次醒来,那应该是一个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