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它沉睡在软流层中,如果带上千层滤镜,伊兹也能说地星其实是个躺着电热毯睡大觉的小孩儿,根本不理人,睡觉时意识薄弱失去对能量的控制也属于常理范围。
至于那些奇怪的波,伊兹是真不知道,他没搞过这种看着无意义的设定,大概是地形自己出来后进化的结果。
但不用想也知道艾沃克德肯定清楚,不过,从到地下的消毒室开始,祂的心情很明显也在一点点下降,到后面甚至懒得听研究员穿防护服的提醒,直接拉着他,在研究员看怪物的眼神里推开一百多斤的防护门,直接走了进去。
伊兹连忙给要追出来的可怜研究员一个精神暗示,让他失去刚刚带人下来的印象迷迷糊糊地返回地面了。
地下观测点很少来人,研究员们不傻,基本都是派机器人下地采集信息,但近十年地星研究都没什么新进展,来这个观测点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
微弱的壁灯是这个地下空间唯一的光源,全金属的厚重包裹让踏入这里的人自然产生一种幽闭感,地下观测点现在就他们两个人,脚步踏在上面却只有一种脚步声。
走到空间中心,艾沃克德停下转身看他,但没有放手,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空间泛出细微的光,一眨不眨盯着人的样子让人幻视许多在黑暗里泛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
也是站在这里,伊兹能感觉到一阵无形的浪潮从脚下翻涌而来,就像躺在沙滩上被海水冲刷一般。
“就在下面吗。”伊兹看向地底。
“对。”艾沃克德放开他的手,伊兹顺势蹲了下去,把手放在地板上,调动“双眼”透过岩层到达那灼烧滚烫之地,“看见”了那包裹于岩浆之中的生命体。
他专注地看着那个看着犹如玄武岩一般漆黑沉寂的生命体,没有发现,艾沃克德也专注地看着他,不过那眼神里带的更多是审视,就像是透过他在回忆什么,观测什么。
这个宇宙充满了祂们的存在,人类不是这里的主人,亦非未来的主人,更不是唯一存在的生命与意义。犹格索托斯是门,亦是门扉,更是钥匙,祂是知晓并联通无限时空中一切存在的存在,亦或者说祂本就是无限时空本身。祂知晓祂们从何处沉眠,也知晓祂们在何处依然行动,祂更知晓祂们将要如何动作。人类局限于时空之中,那便是局限于祂之中,人类即便通过祂们掠过的风声、祂们踏足过的大地、祂们安眠的一隅,管中窥豹般窥探到了祂们的一角,也永远无法理解其存在的,正如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但事实确是,哪怕知晓自己只能透过局限的管道看向无边世界,人类也往往高傲自大,不可一世,自比为万物之灵长。奈亚拉托提普认为这极其可笑,乐衷于看他们在傲慢中自我毁灭的绝望,同时也是唯一能理解这种绝望的存在,而犹格索托斯则是从来不置评论。
毕竟人类并非唯一。宇宙何其广阔,时空多么浩瀚,在无数星球、无数空间、无数时间,祂看见过无数如人类一般的傲慢种族,就像黑暗森林里搓出一点小火花便自认为自己照亮了整篇森林的孩童,最后结局不外乎被黑暗吞噬同化,变得面目全非,极少能永远真的保持原貌。
犹格索托斯是乐于见到这个过程的,祂观测所有,从不主动干预,是因为生命的精彩本就不需要干预,哪怕祂早已知晓其结局。
莎布尼古拉斯是知道这一点的,因为祂是最沉溺于生命之美的,而祂本身也是美的化身。
所以,当奈亚拉托提普将伊兹恶意导向失控的方向,等着看祂笑话时,犹格并没有伊兹想的那么生气。
不然也不会让他在外面玩那么久,而自己则仅仅利用戴望舒暗中引导这么迂回的方式。
只是这具化身,是啊,这具化身。
能做到自由无拘束地在各方走动的只有奈亚,阿撒托斯冕下给了祂如此殊荣。犹格想要让束缚减轻,只有降低化身里高维存在的影响,也因此这具化身有太多不完美,甚至会被外界影响产生性格、情绪。
就像现在,祂伸手,打算在这伊兹看向自己剥离的记忆的那一刻就将其捏晕,失去的可以重新塑造,祂能利用对方心中对祂旧存的情感完美操作。一次失控就足够了,犹格索托斯不会容忍犯下第二次不必要的错误。
但就在最后一刻,祂还是放手了。
手从对方暴露的后颈上移开,随后艾沃克德叹了口气,同样蹲下身,张开手抱住了连接上地星,灵魂已经进入记忆、身体倒下的伊兹。
“你说过不会再离开了。”
祂最终决定,把导向未来的权力交给伊兹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