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格索托斯没必要让他失去视觉。
血液混杂着泪水从左眼冒出,顺着脸颊滑下,伊兹伸手抓住了那只在他眼睛里按压的手,咬牙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检查。”艾沃克德这次回应他了,甚至还“贴心”补了一句,“眼睛,是离灵魂最近的地方。”
伊兹:“……”
祂以为他不知道有多少种检查灵魂的方式吗?
“我知道,你在生气,不要迁怒我的眼睛。”
伊兹强硬地扯下祂的手,多年的相处,让他对祂这个偏向人类的化身会表现出的微妙情绪有着极强的感知力,祂在生气,而且原因伊兹能猜测到,是记忆里他选择和祂切割。
伊兹甚至能脑补出祂的脑回路,哪怕过了这么久了,但这段记忆再度被翻出,祂就会觉得祂又被背叛了,然后再度,不,应该比上次更加生气。
这就是三位一体的坏毛病吗,一切过去、现在与将来对于祂来说都可以是正在发生,区别只在于祂想不想让它们正在发生。
伊兹叹了口气,只能幸好,艾沃克德没有生气到换亚弗戈蒙上线。
这个小插曲一冲,当伊兹再度回忆他想问的问题时,心中不郁与怒气又被冲散了些许。
“呼……”他吐了口浊气,闭上正在自我修复的左眼,冷笑出声。无所谓了,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记忆中的自己会把一切做得那么绝了:听从奈亚拉托提普的建议,不惜冒着绝对会被清算的代价,蒙蔽门的联接,把犹格索托斯“锁”在宇宙之外,以对方的权柄反制对方。不管哪一点都绝对是在犹格雷区上疯狂蹦跶的。
所以——那时候的他也知道如果当着对方的面,或者如果不做得绝一点,那就不是做不做得成的问题,而是自己还下不下得去手啊。
他现在只觉得当时十年前,他主动敲开门扉之间时,对方还有心情陪他演戏,而不是直接拖去惩罚,简直是……
“嗤……我该承认是我太过偏激,居然从来满心恶意地看待那些夸赞你仁慈的言论。”伊兹阴阳怪气地嘀咕着,而艾沃克德听此,居然还伸手故意揉他,顺带“嗯哼”了一声,似乎在同意他的观点。
“……算了,你只告诉我能拿回你遮掩的一切真实的记忆吧。”伊兹猛烈挣扎起来,把自己的脑袋从祂手下挣脱出去,问道。
“不是我遮掩。”艾沃克德保持刚刚伸手的姿势,歪了歪头,居然还透出一股无辜的模样,说道,“是你不愿再回忆起。”
“……”
“不可能。”伊兹摇摇头,根本不信祂的说法。
“那些过去……会让你感到,不愉快。”艾沃克德垂眸说着,很难想象祂居然用了这么感性的词汇去描述一件事物。祂再次触碰伊兹的头顶,将他轻轻拉进怀里——也只是动作看着轻柔,其中的力道根本不容人拒绝,伊兹也懒得反抗,把脸埋进祂的臂弯。
他能感觉到,对方一下又一下地梳理自己的长发。
这个动作他挺熟悉的,当年说去剪头发,但最终总会被各种事给耽搁了,后面艾沃克德似乎喜欢没事用手指顺他的头发,也对打理这头发挺有兴趣,伊兹就不再去管它了。所以,任其自由生长了十年的头发现在几乎长到了他的腿弯处。
艾沃克德用一种类似讲故事一般的语调说话,声音遥远地像是从几亿年前传来的时光余音,祂实话道:“你当时将它们一同剥离出去,就是为了不再回忆起它们,我从未干预过这一点。”
门之主不会撒谎,也不屑于用这种不上道的捷径,那会让祂觉得掉到了和奈亚一个档次上。
所以这才是最可气的,撒谎至少给了你一个方向、指引,一个猜测、存在,但祂是直接不说,让你始终在一片看不到头的迷宫中晕头转向,而当你快陷入绝望朝祂怒吼时,祂有会平静地看着你,跟你说:“你之前从未问过我,那我为何要解答?”
很难说这和奈亚那种我说了但我没说这是真是假的恶趣味来比,谁更让人心梗。
“那么,这份我不想回忆的记忆,也应该包括你的存在。”伊兹的声音埋在对方的身上,显得有些闷沉,他只能凭借他对自己的理解,一点点挖掘对方隐瞒着的内容,“如果真的是我不想回忆起的内容,那也该有你的存在。”
“哈,当然,那是不可能的,我已经知道了。”他抬眼果然瞥见对方神色一下变得暗沉,忍不住嗤笑道,“你永远会出现,在这个世界里我确实永远无法与你分割……那么那些记忆,就算我用彻底剥离的方式来阻止我自己回忆起,也终有一天会被我找到,就像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