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奔徐令元书房。
书房的灯是亮着的,我喊了一声徐大人去推门,门竟然从里面闩着的。
我一脚踹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浴血的徐令元。
他靠坐在椅子上,在他身后的后窗边,正有一个年轻的男子在开窗。
「来人!」我大喊一声,迎了上去。
那年轻男子手中有刀,但拳脚确实一般。
我正和他对上,忽然侧面屏风又蹿出来一人。
张正竹等人赶到,众人合力将行凶二人抓住。
「卸了下巴双臂。」我扶着手臂喊道。
随即徐府的人喊来大夫,徐令元身中一刀,虽有失血,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我将两个凶手带回衙门,亲自审讯。
第6章
行凶者的年纪,将我们所有人都惊住了。
高瘦的叫牛河,今年十六,矮一些的叫牛玉,仅十四岁。
两个人都不说话,梗着脖子一副赴死的表情。
「用刑吧?」蔡德政低声道,「估计是什么江湖组织,被人控制了。」
年纪小就是比较容易受控制。
我出来,坐在门外看伤口。昨晚打的时候,被牛玉咬了一口。
现在火辣辣的疼。
房间传来鞭子裹肉的声音,两个人闷哼着不喊疼,倒也算有种。
一刻钟后,蔡德政挫败地出来,骂道:「两个硬骨头,估计要花点工夫。」
我朝门内看了一眼,拍了拍蔡德政的肩膀,「我来。」
关上门,牛河和牛玉都朝我看过来,出乎我意料,两个人眼里没有恨,都很平静。
「不问你们同伙在哪里。」我坐下来,两个人惊讶地看着我,我接着道,「说说你们的杀人动机。」
两个人沉默着,过了很久牛河咬着牙道:「报仇!」
「我们是迁安府禾县人,前年我们县水灾,庄稼全部被水冲走了。」
果然是与禾县有关,我凝眉等他继续说。
「水是半夜来的,我们村里有不少人淹死了。」牛河说的时候,牛玉已经垂着头在哭。
牛河说牛玉的祖父母以及弟弟都被水冲走了。
但牛河家里的人侥幸活下来。
「你们报仇,是因为赈灾力度不够?」
刘平泰是知府,马德昌他们更是户部的官员,他们这些灾民千里迢迢越级报仇,逻辑上不通。
「根本不是。」牛河猛然抬头看着我,眼里是浓稠的恨,「他们这些人为了升官简直毫无人性。」
我听着他说话,也禁不住打了寒战。
牛河说,只是赈灾不利,老百姓也认了。
可刘平泰为了不让禾县税收折损,他不但克扣了赈灾款,还让灾区的百姓,以加倍劳役弥补其他赋税。
平时徭役是无偿的,但官衙也要管三顿饭,像这种天灾当头,官府就算征劳役,也都是给补偿的。
「我的爹娘还有大伯一家,在河道上活活累死饿死了。」
牛河攥着拳头,眼泪止不住。
难怪迁安府天灾当头,赋税也没有少,我当其他县补了禾县的不足,没承想,他是这样的操作的。
他以这样拙劣的方式,粉饰了太平得了漂亮的账目,得了圣上的赞赏,顺利调任户部。
有人因天灾家破人亡,有人却因天灾升官发财。
「他们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牛河道,「我不后悔,只恨让他们死得太便宜了。」
「他们都是奸臣。」牛玉哭着道。
「洪水来了,他们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们也会努力活下去。可他们非要插手害我们,我恨死他们了。」
两个少年没了杀人时的凶狠,此时的哭声,倒像是心愿达成后的发泄。
「歇会儿吧。」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他们,「你们手里有证据吗?」
哭声戛然而止,牛河错愕地看着我。
「有!」
我微微点头,吩咐蔡德政给他们弄点吃的,便去给上峰汇报。
徐令元要见我,我让人回了说没空。
日头升到中午,又徐徐坠向西面,我坐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睛,张正竹给我添茶。
「大人,人抓到了就开堂审吧,别的事您别管了。」张正竹担忧地看着我。
「你觉得我会管?」我扫了他一眼。
「属下怕。」
我扑哧笑了,没说话。
连环杀人案,动静极大,连首辅张澜也喊我上峰去责问了几次。
不但如此,圣上在早朝也连着问了两天。
案情重大,三司加派了人手,于是剩下的两名同伙也迅速落网。
两个同伙也是半大的孩子,男孩十四,女孩十七,两个人长得很瘦小,光着脚穿着草鞋。
被抓的时候挨了打,两个人脸肿成了包子。
上峰要亲自审,以平民愤。
「你辛苦了。」上峰王路成笑眯眯地道,「你休息两天,剩下的事本官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