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安排住处,小叫化子这天夜里只好睡在马厩里。
天刚蒙蒙亮,小叫化子就起来干活,割草,挑水,给马洗刷,等日头出来,把割来的草在地平里铺开晾晒,又往马槽里放干草,然后拉起磨盘磨豆子,到了中午,没人送饭来,她饿得不行,只好抓了两捧豆子嚼巴着咽了。
吃完接着干活,到了傍晚,总算给了半个干冷馒头,小叫化子就着缸里的水,把馒头吃了,疲惫的在马厩里坐下来,靠着墙想歇会儿,可刚闭眼,仆妇的声音便在院里响起,“人呢?活没干多少,倒学会偷懒了。”
小叫化子一骨碌爬起来,缩头缩脑的说,“我活都干完了。”
“活哪有干得完的,”仆妇冷着脸,目光轻蔑,“怕是做惯了叫化子,懒病改不过来了,跑到我们郡府享福来了。”她往院中扫了一圈,走到簸箕边,皱起眉头,“少了这么多豆子,怎么只磨了这么点豆粉,是不是你偷吃了?”
小叫化子瑟缩了一下,目光躲闪,一声不吭。
“好啊你个小贼,”仆妇勃然大怒,顺手抄起一根木棍,劈头盖脸便打,“在外头偷摸惯了,到了府里还不消停,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打死你这手脚不干净的贱人……”
她嘴里骂骂咧咧,下手又快又狠,小叫化子被她打得四处逃窜,哭泣着哀求,“是我错了,我不该偷吃豆子,婶子饶了我吧,别打了,饶了我吧……”
棍子打在身上,抽出一条条红印,小叫化子实在疼得不行,往门口跑去,仆妇怒道,“做错了事,还敢跑?看我不打死……”
话没说完顿住了,扬起的棍子也滞在半空。
灯草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看着她。
小叫化子卟通跪在灯草面前,“恩人,行行好,饶了我,饶了我吧,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灯草扯起她,“怎么回事?”
仆妇抢着告状,“她偷吃做豆饼的豆子。”
灯草问小叫化子,“为何偷吃?”
“我饿。”
“没给吃的么?”
“中午没给,饿得不行,才吃了两捧豆子。”
“晚上吃了什么?”
“半个冷馒头。”
灯草看着仆妇,“为何是半个?”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没有波澜,仆妇不知为何,心中很是惶然,嗫嗫的道,“她不是小子,干的活也不多,给半个馒头够了。”
灯草问小叫化子,“你今日都干了什么活?”
小叫化子便一一数给她听,“天不亮就去割了草,回来挑水,晒草……”
她每说一件,仆妇的脸就要白上一分。这是郡府的大马厩,马匹众多,这些活得两个小厮一起干,出于私心,仆妇让小厮歇两日,想好生折磨一下小叫化子,谁让她是灯草带来的。
“夜里睡哪儿?”灯草又问。
小叫化子指了指马厩,“睡那里头。”
“这身衣裳谁给的?”
小叫化子回头看了仆妇一眼,没说话。
灯草幽幽叹了口气,她进肃王府时,有吃有穿,住的也不差,可小叫化子呢,吃不饱,穿不好,住的也差。小叫化子为何有这般境遇,她多少也知道一点,大概是因为她当初不愿留下那两个丫鬟,让这些仆妇生了怨恨,把气都撒在小叫化子身了上。
“你不在这里干活了,”灯草说,“以后跟着我吧。”
小叫化子眼睛一亮,高兴的连连点头,“好,我跟着恩人。”
仆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看着灯草把小叫化子带走,她心底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慌乱,灯草并未训斥她,可她预感很不好,仿佛要大祸临头了。
第424章
我捡回来,想留在院里
灯草把小叫化子带回自己屋里,找了套衣裳给她,“换上这个。”
小叫化子见那衣裳料子轻盈,刺绣精美,哪里肯要,“恩人,我是来做奴才的,怎么能穿这么好的衣裳,要折寿的。”
小叫化子垂手立着,尽管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却能看出她的卑微与不安。灯草默默的注视着她,觉得她像一面镜子,映射着曾经的自己。刚进肃王府时,她也是这般胆小,懦弱,自卑,何其相似。
灯草说,“我这院里事不多,自个看着做就成。往后别叫我恩人,我叫灯草,你叫什么?”
“我叫陈招弟。”
灯草有些意外,“你记得自个的名字?”
“我出来逃难的时候,已经十岁多了,自然是记得的。”陈招的表情有些哀伤,声音也低下来,“但我不想叫招弟了,我就叫陈招。”
灯草没问她为何要改名,只说,“记得自己是哪里人么,爹娘在何处?”
“我是江南人氏,和爹娘一块出来逃难,我家穷,路上没吃的,爹娘把我卖给一个老男人,换粮食给弟弟吃,夜里趁那男人睡着了,我便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