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明明之前看到房间有亮光……
他突然想起,这旁边的屋子好像有些动静。
“陛下……”夏太监忙压低声音,指了指邻屋。
符骞心领神会,又邪邪一笑,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这回他也未做出什么动静,轻手轻脚将房门打开,里头虽漆黑一片,借着月光却还是能看到,不远处床榻小几上,趴着的人影。
“小姐怎么躲这儿来了?”符骞见那影子发髻高耸,发上珠簪还闪着光泽,心想这定是纪书宁没错了!
于是他蹑手蹑脚走了过去。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李令宜,睁眼闭眼间看到一双熟悉黑色靴子正缓缓向自己走来。
这靴面上分别着金丝缀了“平安”两字,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朦胧中她想起,这两字还是她亲手缝上的。
半梦半醒间,李令宜下意识唤了声“符骞”。
正跨步向她走去的符骞,顿时愣住了:这这这语气,分明是他那已死去多日的亡妻!
一股阴寒从他背后缓缓升起。
他打了个激灵,望着那道背影,毛骨悚然。
李令宜手撑着桌子起身,渐渐清醒过来,怎么这就睡着了?
嗓子还有些哑了,不会是着凉了吧?
她原想带着孙嬷嬷在纪书宁邻屋等着,若真出了什么事,她好见机行事救下纪书宁。
没想到两人在黑暗中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忽听身后一阵脚步声,忙回头一望,只见符骞一溜烟跑了出去。
“陛下如何?”夏公公凑了上来,扶住身形不稳的少帝。
符骞面色苍白,似受到了极大惊吓,哆哆嗦嗦道:“起起起起驾!回宫!”
说罢便不顾一切往山门处奔去。
众人一头水雾,顾不上旁的,赶忙跟了上去。
崔寂也在其中,等到了山门,符骞跌跌撞撞上了御驾,他出声提醒:“陛下还未去向太后道别。”
符骞掀开车帘,一把拉住崔寂的手,惊魂未定:“太傅,还、还请太傅转、转告母后,朕突感不适,就此别过,等母后回宫,朕亲自赔罪!”
转瞬间,车队浩浩荡荡下了山。
普净寺中恢复了往日宁静。
还在抄佛经的然芳,听到外头骚动,忙放下笔墨走了出来。
却见这寺中已空了一大半。
她不明所以道:“怪了,这纪书宁倒是有手段,竟将陛下撵跑了。”
然芳颇为遗憾。
第16章
送走了陛下,崔寂回头去了方才那间屋子。
这寺内古木参天,影影绰绰,没了那官兵手中的许多火把,又添几分阴森森。
他走进去,不由怔了怔。
月光透过小轩窗洒在地上,一女子懒懒打了个哈欠。
清冷光线有一束打在她下颌,衬得她肤如凝脂,朱唇轻启,好一幅月下美人图。
只见她微微抬眸,冷冷瞄了他一眼,这一眼令他心头一荡,色授魂与。
“嬷嬷。”李令宜转头朝黑暗中喊了一声,“你也睡着了?”
原来孙嬷嬷一直靠在床尾角落里。
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声,孙嬷嬷摸黑下了床,道:“老奴在呢。”
崔寂回了神。
这屋里明明有两人,为何方才陛下如此惊慌,似乎受了很大惊吓?
“太后。”他退后两步,“方才陛下进来,太后可知?孙嬷嬷可知?”
李令宜道:“我看到他进来,就唤了他一声,谁知他竟转头就跑,如此心虚,定是藏了什么歪心思!”
她还松了一口气,这符骞看来是在隔壁没找到纪书宁,所以才摸到这儿。
他准是把自己当成了纪书宁,欲行不轨,又被自己唤了一声,才羞愤心虚,一溜烟跑了。
李令宜拍了拍胸口,后怕道:“得亏我方才醒了!”
不然若真被他当成纪书宁轻薄了,两人不知该如何收场!
崔寂也想到其中关窍,又看了眼她那张令人无法放下心的脸,道:“太后日后万要小心!若有打算,可同微臣商议,再做行动。”
孙嬷嬷闻言,不禁瞪了他一眼,上前扶起李令宜:“时候不早了。”
崔寂自然听出她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和她家小姐走得太近。
他侧身,无奈放两人过去。
月明星稀,远处传来宴眠更鼓声。
主仆两人行于夜色中,步履越发慢了下来。
“嬷嬷。”李令宜停下脚步,问道,“你说崔寂……他会害我麽?”
孙嬷嬷岂会不知她在想什么,不由嘲讽起崔寂:“他还不算害你?你卧床两年,与他也脱不了干系!”
李令宜叹了口气。
她想起崔寂曾站在床前自言自语,说符骞让他毒害章愔,他为保她一命,只得让她陷入昏迷。
可惜他不知道,章愔终是没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