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所有的所有,都指向一个让人心惊的事实——这个毒,确实无解。
没有人能找到它的配方,更没有人能找到解药。
在场的几乎都是帝国中枢的核心大臣,平日里,他们能解决帝国上下的无数难题,甚至连最棘手的**都能化解——但唯独面对“卢诺拉之眠”,帝国的大脑们却只能沉默,一切未尽的劝说都只能咽回肚子里。
因为他们都知道,从陛下中毒开始,这便成了一场已经注定的死亡。就算请遍全大陆最好的医师、最精通解毒的药师,甚至不惜撕开黑市的隐秘角落去搜寻,都不会有任何结果。
也正是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爱丽丝为何突然做出退位的决定——
目睹生母毒发离世的女帝恐怕比任何人都清楚“卢诺拉之眠”的可怕,她已然接受了自己必死的事实。
但他们并不知道的是,爱丽丝真正的决定,并非只是接受死亡,而是主动拥抱它。
……
在昨夜离开宴会厅后,爱丽丝回到了寝宫。
女仆们为她脱下象征皇权的繁重礼服和首饰后安静退出门外,留下女帝自己静静地站在窗前,俯瞰夜色中的帝都。
星光点点洒落,街道上依然灯火通明,偌大帝国正在以爱丽丝设计好的节奏稳定运转着——有多年呕心沥血的成果在前,到了今天,她已十分确信,即便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也不会崩溃。
爱丽丝闭上眼睛,感受着夜风拂过面颊的触感,心头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在这里,她虽然身为女帝,高高在上、富有四方,却是孤家寡人,亲缘断绝,没有任何牵挂,而帝国也已经走上了正轨。
她在这个世界的职责已经完成,这里,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可另一个世界还需要她。
那里还有她的子民,还有她未竟的事业,还有未完的征途……
以及,还在等她履约的恋人。
耶尔。
爱丽丝轻轻念着如今与自己远隔一整个世界的精灵,心中某个念头愈发清晰:
她要回去。
爱丽丝做下了决定。
而她也并非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
——因为,她的“统御权限”仍然存在。
权限诞生自灵魂,并与灵魂密不可分,而爱丽丝是以灵魂的形式先后历经了两个世界,因此,统御权限并没有因为离开魔法世界而消失,而是跟着爱丽丝的灵魂一起来到了这里。
只不过,此方世界的底层规则与超凡力量互斥,爱丽丝现在的原装身体是完全属于这个物质世界的产物,因此即便爱丽丝尝试催动了无数次,统御权限也依旧处于被迫沉寂的状态,被禁锢在她的肉身之中。
不过这样一来,答案便昭然若揭——爱丽丝必须舍弃肉身,在只有灵魂的状态下,才有可能催动权限,尝试突破世界壁垒。
这是一场以性命为筹码的豪赌,但,爱丽丝自认赌得起。
于是她找出了当年皇后手中剩余的“卢诺拉之眠”,在无人知晓的夜里,将它喝了下去。
没有犹豫,没有彷徨,她看着暗色的脉络缓缓从袖口深处蜿蜒而出,爬上自己的手背,面上却露出了柔和欣喜的笑意——
因为她所等待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场归途,一场值得期待的赴约。
女帝丢掉空瓶,伫立在窗前继续欣赏夜景,星光如碎钻般洒在她的脸颊上,而在她脚下流淌的,则是帝都的万家灯火,天与地相互映衬,就像两条永不熄灭的银河。
……
一小时后,议会如期在帝国大礼堂正式召开。
晨光透过高耸的穹顶洒落,镀亮了巍峨的石柱与金碧辉煌的墙壁。
帝国的枢臣、贵族、军方将领、议员,以及各界的代表齐聚于此,空气沉肃而凝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牵系于那道端坐在最上首的身影。
爱丽丝居于高座,垂眼扫视着整个礼堂,最后一次以女帝的身份,注视着她所统治的子民们。
然后缓缓开口: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为了宣布我的退位决定。”
此言一出,殿内果不其然掀起了一阵微不可查的躁动。
议员们交头接耳,贵族们紧皱眉头,他们按照一早约定好的那样,刚要开口劝说女帝收回成命,却发现了场中那拨大人物们一反常态的沉默。
内阁大臣沉默着,帝国元帅沉默着。
那些平日里最有发言权的帝国中枢大脑们,一个个皆是表情肃然,却无人出声。
原本应当最先站出来反对的首相垂目闭眼,而素来以强硬直率著称的帝国元帅,也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皇座上的爱丽丝,眼眶发红,似乎是刚哭过。
这种异常的氛围,像是无形的阴云,悄然笼罩了整个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