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皇后突然哑声道。
爱丽丝站在门口,没有向前,也没有行礼:“是。”
寥寥一字,不带任何情绪。
皇后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果然,你还是这么冷漠。”
她盯着爱丽丝冷淡的神情,眼中闪过近乎扭曲的憎恨和不甘。
“我服用了‘卢诺拉之眠,就要死了,我的好女儿,你来给我陪葬好不好?”
爱丽丝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濒死的疯子。
“……呵。”皇后见状冷笑了一声,“你果然不是人。”
她痉挛似的攥紧了搭在身上的被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指控爱丽丝般低声呢喃着:“你从来都没有心。”
“你剥夺了我的一切……”
“你杀了我的爱人,害死了我最疼爱的小儿子,甚至把我幽禁在这里,让我看着你登上皇位,凌驾于万人之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甚至带着一丝癫狂。
“……可笑的是,所有人都歌颂你,说你是帝国百年难得一见的明君,说你比任何皇帝都要伟大!他们以你为荣,以你为信仰!”
她猛然大笑起来,可笑声里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深切的绝望和扭曲的恨意。
“可在我眼里,你只是个怪物。”
“一个冷血的、毫无感情的怪物。”
“你没有爱,你不懂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羁绊,什么是人类应该有的情感!”
皇后喘息着,脖子上绽出一条条青筋,眼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吐出诅咒——
“你会像怪物一样被世界孤立,像冷血的暴君一样死去。”
“你不会被人爱,也不会有归宿。”
“你会孤独终老,不得好死!”
然而,爱丽丝依旧只是静静地听着,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
她等着皇后说完,然后才开口道:
“如果这就是您叫我来想说的话,那么我只能说,您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是个输家啊。”
她的语气平静如初,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怜悯:“您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才只能可笑地用诅咒来当作报复——醒醒吧,母亲,您觉得这能影响到我什么呢?”
“您什么都改变不了。”
皇后狠狠瞪着她,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要再说什么,可太阳已经落山了。
卢诺拉之眠的毒性彻底蔓延至全身,皇后感到了一股浓重的困倦感,让她的四肢逐渐冰冷,喉咙也渐渐发不出声音,而等到第一缕月光落下,她便会永远陷入沉眠。
爱丽丝望了眼外面的天色,晚霞的最后一抹红影被淹没在深蓝近黑的夜幕里,宣告着这一整个白日已走到尽头。
片刻后,她收回了目光,转身,推门离去。
她没有再回头。
而她的身后,也同样死寂无声。
第261章
爱丽丝平静讲述的声音缓缓落下,听完关于先代皇后服毒自尽的秘辛,休息室内一片压抑,帝国重臣们的拳头在丝绸袖口下握紧,眼中隐有为主君感到不平的愤怒。
元帅卡丽莎的指节捏得发白,军装袖口的金线在颤抖中闪烁:“这简直不可理喻!那个——”
她猛然咬住舌尖,硬生生把亵渎先代皇后的词汇咽回去:“我的意思是,即便先代皇后是您的母亲,她也不该这么做!”
其余大臣虽然没有说话,但神情也和卡丽莎差不多,显然十分赞同元帅的观点。
爱丽丝作为当事人反倒是最无所谓的那个。
“放轻松,卡丽莎,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已不再重要。”她安抚着臣子,“重点在于‘卢诺拉之眠’——你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空气里因愤慨而充满的火气一下子又变成了冰冷砸落的巨石,沉沉地压在大臣们心头。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些镶着金边的讣告:除了被幽禁后疯魔服毒自尽的先代皇后,在帝国历史上,还曾有被权力斗争逼上绝路的皇室继承人,被当时的皇帝赐死的子女和情人,以及一些曾叱咤一时的帝国重臣,在阶下囚的身份被公布之前,他们靠关系找到这种毒药,然后让自己可以“体面”地病逝,以保住家族最后的尊严……
无数个曾真实发生过的案例让“卢诺拉之眠”不仅仅是一种令人闻之生畏的剧毒,更成了个带着浓厚阴影色彩的象征符号。
一言以蔽之:倘若有人需要既体面又无痛苦的死法,“卢诺拉之眠”便是最好的选择。
而更加神秘的是,这种毒药最早是怎么诞生的已经不可考证,甚至没有固定的统一制法,唯有其效用在历经时间检验后毋庸置疑——凡有记录的“卢诺拉之眠”,都能精准无比地让中毒者在三日后于睡梦中无痛死去,从未有过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