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骤然再见到那暗道中的嫁衣,鲜艳的兰花纹如若染血,能生生将人的目光烫的移开。
偏眼前这人声音清冽,如玉面公子,声音却如地狱修罗:“你猜猜那女子如今是何模样?我想想……我扒了她的皮做了屏风,对了,那屏风如今还正摆在你那春风楼里,想是好看的紧!”
沈娥眼眶处划下滚烫的泪,她呼吸急促,僵硬的指尖一点点颤起却仍旧无法动作,她舌尖一点点抵住唇齿,莫大的悲泣从胸腔中悲鸣而出。
“萧卿和,你这个疯子……”
那人却还在笑,继续道:“不止呢,我还用她的血,养了许多株兰花,美极了,我的阿姝定会十分喜欢……”
“你罪大恶极,丧心病狂!”
沈娥狠厉的骂出声。
可身侧坐着的人,亦如面上的温润公子,只一点点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
“好了,阿姝今日是新娘子,哭了便不好看了。”
说罢,便不再听她言语,缓缓起身交待身侧的两个丫鬟:“帮她把衣服换上,要好好打扮。”
“是,主人。”
随即匆匆出了屋门等候。
沈娥不能动弹,只能依着两个丫鬟动作,随即将那套嫁衣一点点穿上,描眉……
屋门打开之时,萧卿和一身红衣站在廊下,投来的目光是遮不住的惊艳与痴迷,沈娥却只觉恶心。
“阿姝今日真美。”萧卿和温声道。
“带我去见他!”
沈娥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带我去见他!”
萧卿和面上温润的神色骤然消散,抬手猛的掐住她的下颚,冷声道:“你就这般爱他?就这般不信他死了?”
“是!”沈娥从喉中迸出一个沙哑的字眼,眼尾处染上深绯。
“好啊,我带你去见他!”
萧卿和似是被她眼中的愤恨烫到,倏然倾身压过来,唇瓣抵在她耳畔,沉声道。
*
“啊啊啊啊啊死人!死人!”
京城城门处,人群中乍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吼叫声,随即便是一声赛过一声的尖叫喧闹,而后又是如海的喧嚣声袭来。
“又是哪个奸臣被斩首示众了?这挂在城门上也太恶心了!”
“你们不知道?这不就是之前风光不已的状元郎,后来当朝的太常卿谢时浔嘛!听说这人是个大奸臣,一连被列了数十条罪状,惹得圣上震怒,这才被斩了首!”
“什么?竟是这么个罪大恶极之人,那这斩首示众真是便宜他了,就该五马分尸!”
“……”
一声赛过一声的喧嚣袭来,京城百姓半数都堵在了这城门周围,不断的辱骂着,叫嚣着。好似对着挂在城门处的那个人头,便可将平日里的烦闷一股脑的发泄出来。
彼时,一辆马车自人群喧闹处缓缓驶进,就在堪堪能见到城门处挂着头颅的一方角落,稳稳停下。
马车帘子被人掀开。
沈娥被人死死抱在怀里,萧卿和埋入她的秀发,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阿姝,如此盛景,你觉得如何?”
沈娥拼命的挣扎,身子却仍旧不能动弹,只能剧烈颤抖着。适才她被萧卿和点了哑穴,更是一声话语都无法传出来。
眼尾处已经全然染上深色的红,滚烫的泪珠不断滴落。
直到唇角处溢出一丝鲜红的血液,她的下颚才被身后之人暴力的抬起,力度几乎是像要将她的颚骨捏碎。
“沈兰姝,你要为了他寻死?”
萧卿和眼底的温润刹那间褪去,只余嗜血的癫狂,随即死死掐住她的下颚,让她望向不远处的城楼。
“看到了吗?你的夫君死的真惨啊!”
沈娥呼吸一滞,泪珠无声滴落,死死盯着城墙垂着的那颗头颅。
“谢时浔死的真惨呐!”
“阿姝,你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上,你是不是得该谢谢卿哥哥?”萧卿和笑道。
“啊……我……”这一刻,哪怕她被人点了哑穴,却也想拼命的发出声音。
我要杀了你!
我一定要杀了你!
身后之人并未看到她的脸色和唇瓣的动作,却似是洞察了她心中的所有想法。
抬手再次抹干她眼角不断溢出的泪珠,温声吻在她发旋处。
“阿姝,你杀不了我的。”
“你我二人,今生今世,都得在一起……”
话落,随之而来的是穿过天际的悲钟长鸣,响彻整个京城。
倏然间,人群纷乱起来。
飞鸟开始乱窜起来。
沈娥眼角处的泪珠再次落下,眼中却出现一刹迷惘思绪。
长钟悲鸣,帝崩。
第68章
终篇下庭有枇杷树
“国师大人,陛下如今正在正殿等您。”
沈娥怔愣间,马车旁传来一声有些尖锐的男音,是宫里来的太监,此时匆匆到了马车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