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只是在林鹿经过时隐有两三句窃窃私语声,后来愈演愈烈,那些本就看不惯林鹿的大臣纷纷上书指责林鹿自上位以来行事乖张无度,大有暗地里站队沈煜杭的趋势。
林鹿几乎在朝夕间沦为众矢之的。
甚至就连一向对他青眼有加的宣乐帝,在林鹿看不见的地方,目光中也多了些晦暗不清的东西。
可这些变故林鹿只是捕风捉影的听了个风声,他日夜跟着纪修予查案,实在分身乏术,无暇顾及其他。
至于沈行舟,他根基尚浅,消息来得并不比林鹿快,况且林鹿觉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未真正发生的事多一个人烦恼也无果,还不若等着他们真正亮出爪牙后再见招拆招。
这种微妙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日早朝,钦天监监正薄罡毅率先启奏,神情慨然,义正严词地说道:“启禀圣上,近日京南运河大坝决堤生灵涂炭,更有怪石乱象,微臣连日里夜观天象,并在前天夜里观测到孛星现世,实在不敢小觑,是以昼夜不停问灵卜卦,终于昨日深夜得出结论!”
宣乐帝像是一点也不意外,淡淡出声:“哦?”
“古语有云:‘孛星现,灾祸起。’”薄罡毅丝毫不卖关子,一字一顿:“这一切,皆是因为天降灾星,而这不详妖孽,如今正混在我大周朝文武百官之中!造祸于人间,罪该万死!”
此言一出满众哗然,有少部分消息灵通的官员则面露讥诮,明里暗里将瞧好戏的目光落在林鹿挺得笔直的背脊上。
林鹿对众多说不上友好的目光并不是全无所感,但闻言只是牵唇一笑。
“妖孽?薄卿家,你且说说是什么样的妖孽?姓甚名谁,样貌几两,如何才能辨认得出?”
薄罡毅显然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回皇上,经臣掐算,那妖孽样貌出众,最擅床笫功夫,男女皆易受其蛊惑,是个美艳坯子。”
在金碧辉煌的太和殿中说出这一番堪称亵渎的话,在场众人无人觉得不妥,反倒有更多的目光投向林鹿的方向。
不知是谁小声说了句,“臣依稀记得宫中有位相貌极佳的小太监”。
“对!若说样貌姣好称得上‘妖孽’二字的,除了他再想不出第二人了!”“是啊!听说一开始他就是个在御马监养马的,若非会些邪魅妖术,怎可能这么快获得掌印与皇上的宠爱!”“不错,肯定是他!”
林鹿百口莫辩。
不过他也没想着辩解什么。
纪修予没去打断群臣义愤填词,垂眸看向身侧缄默的林鹿,语气带了三分调笑:“摊上这种事,干爹也帮不了你。”
林鹿点点头。
沈煜杭一直留意着这边,生怕纪修予出面替林鹿解围,见状当时出声:“掌印!事关国体运势,相信掌印深明大义,断不会为了一己私情袒护妖孽吧!”
宣乐帝也将不虞的目光挪到二人身上。
周围哄乱的声音戛然而止,均的屏息静待纪修予反应:如果他选择包庇林鹿,相当于不顾天意也要违逆圣心,就算此时宣乐帝不显,也定会因此生出芥蒂;而纪修予若选择将林鹿推出去,那就是自断臂膀,日后沈煜杭上位途中便少了很大阻碍。
无论他怎么选,对宣王一党只会百利而无一害。
诚然,随着沈煜杭势大,许多长久以来被压在纪修予手下的臣子也都纷纷动了心思——太监这重身份到底还是宫里的下人,谁会心甘情愿一辈子屈居在连身体都不全整的宦官之下呢。
纪修予面上一哂,声音中夹杂笑意:“诸位大臣既然已得定论,那便按规矩做吧,不必顾忌奴才,为了大周,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话音刚落,沈煜杭放下心来,冲着薄罡毅递过来的眼神点了下头。
“陛下,兹事体大,依微臣之见……”薄罡毅满面正色就开了口。
“不过林秉笔到底是内臣,如何处置还须陛下亲自定夺。”纪修予嗓音很轻地打断道。
薄罡毅不敢再言,沈煜杭压抑再三,终是将隐忍期待的目光投向龙椅上的人。
经他提醒,宣乐帝原本阴沉的表情怔了一瞬,似是回想起林鹿自上位以来兢兢业业,做事得心、无半点出格之举,又容貌上佳,光是远远看着就足够赏心悦目,处死林鹿的决心忽然变得不再坚定,于是说出口的话变成了:
“嗯……”宣乐帝沉吟着捋了捋胡须,“林爱卿多年来有功无过、劳苦功高,武断处决难免寒了忠臣的心……先…先关起来禁足吧,之后再慢慢查证。”
“父皇!”沈煜杭急了。
“陛下!妖孽乱世,每拖一天危险更甚啊陛下!”薄罡毅在沈煜杭眼色下硬着头皮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