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要是隔几日还能吃上一顿鸡鸭,那日子美得哟,给个神仙也不换。」
他丢掉手里的草,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摸出一包云片糕,兴致勃勃:「尝尝?」
后来我扛着锄头,把附近的荒地都垦了一遍。
种上菘菜、茄子、豆角、辣椒,想吃什么种什么。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
我看着它们从一颗颗种子破土而出,抽出嫩芽,长出绿叶,结出果实,再下到锅里,盛入盘中,最后进到我和老头的肚子里。
我沉浸其中,松土浇水,除草施肥,忘了去寻找意义,也没空惦念天下苍生。
事实上,没了我这个衔霜剑主,天下苍生依旧活得好好的。
后来,我多了个白天抡锤打铁、晚上对月流泪的精分师妹。
后来,又来了个煞气缠身却一心种花,十天半月不发一言的小师弟。
老头的饭桌,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最后变成四个人。
太一真人问,我的道是什么?
这一刻,我手中衔霜剑剑气凭空暴涨,心思前所未有地清明。
我的道,就是守护梨花树下那张小饭桌,不受八方风雨的侵袭!
23
我们在魔渊待了百年。
二师妹的伤在炼化一截龙骨之后彻底痊愈,修为更上一层。
三师弟也得到太一真人的指点,化解了一身煞气。
魔渊的黑雾在这百年里不断扩张,不动声色地蚕食着周围的一切,已经占据了数倍于从前的地盘。
离开那日,太一真人将整具龙骨送给我。
「……这是您的尸骨,这怎么好意思?」
他嗤笑:「你不会以为我的真身是这条龙吧?这是我在此界时的坐骑,后来它修为不够,没能同我一同飞升,坐化于此。」
见我砢碜得连个储物袋都没有,索性送了我一枚须弥戒。
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
这小小一枚须弥戒,内里空间可纳山填海,不知超过多少储物袋。
更珍贵的是,里面有这条龙积攒万年的法宝灵植。
其中许多东西,在如今的九州早已绝迹。
「这些算什么,可惜上界的东西无法带下来。罢了,来日你证得大道,我在上界等你。哎,你可要快些,我那几个徒儿一个比一个性情死板,无趣得紧,还是跟你们几个相处有意思……」
……
时隔百年,重回落霞宗。
老头的坟掩埋在一片荒草之中,旁边还多了一个小土堆。
白云观的邱道长已经谢世,世上记得他的人又少了一个。
听邱道长的弟子说,青驴在被托付到白云观后不久,就于某个梨花飘雪的清晨无疾而终。
「真奇怪啊,前一天夜里还精神抖擞,恩昂恩昂叫了一宿,第二日清早去喂食,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了,身上完好无损,就是头使劲朝着你们落霞宗的方向,我师父说,这是想家了,就自作主张地把它埋到你师父身旁。」
「多谢了。」
青驴陪了老头一辈子,反过来,何尝不是老头也陪了它一辈子呢?
老头死了,它大约也很寂寞吧。
……
对修行者而言,百年不算长,却也足够九州大陆发生不少事。
其中最瞩目的一件,当数谢长庚与江蓠探秘七宝玲珑塔,不但意外获得仙人传承,实力大增,还不负众望,成功重启断绝千年的通天路,成为九州的大功臣。
可惜,这种欢腾喜悦的氛围在前几天戛然而止。
因为终于有人发现,魔渊的黑雾扩张了。
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向着九州腹地而来。
离魔渊最近的灵犀派,已经被翻腾的黑雾吞噬了一半。
黑雾所过之处,灵草枯萎,灵兽死亡,到处生机寂寂。
各大宗门纷纷向剑宗求救。
毕竟,上一次魔渊被封印,便是剑宗的人出手。
江蓠与谢长庚风头正盛,当下义不容辞地前去封印,不料铩羽而归,不得不耗时数日,拔除体内被浸染的魔气。
这下,几乎整个九州都陷入恐慌。
各大宗门焦头烂额之际,我正以龙骨镇山重建宗门。
落霞山本是个灵气稀薄的山头,有了上古龙骨,顿时灵气充溢,变成一方洞天福地。
有了灵气,一切都好办了。
须弥芥子空间中的宝物应有尽有。
三师弟扛着锄头,漫山遍野种下灵花灵草。
二师妹捧着珍稀炼器材料,一头扎进自己的打铁作坊。
我自己则在山门前专注地铺台阶。
不多不少,一千阶。
正好比剑宗多一阶。
最后一块台阶铺好的时候,落霞山上空忽地一暗。
桀桀怪笑声响起,浓烈的血腥气弥散开来。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头顶上空响起:「交出明渊,老祖我让你死得痛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