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剑主很多年(11)

16

血煞老祖是来找三师弟的。

「陆宗主,我与贵宗一居天南,一居地北,素无恩怨,何况七宝玲珑塔现世,我还有仰仗贵宗剑主之处,不欲生事,此番前来只为私事,还望贵宗不要插手。」

血煞老祖是化神修为的邪道三尊之一,凶名赫赫,曾搜罗十万冤魂炼制九杆招魂幡,性情睚眦,十分难缠。

陆明昭不想惹上这尊魔头。

他虽不惧,但剑宗弟子总要在外行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只是面色沉怒:「只要不伤我正道弟子,余者自便。」

血煞老祖的声音又尖又细:「多谢了。」

他转向三师弟,语气诱哄:「明渊,你在外面玩很久了,是时候跟老祖回去了,当初烧我洞府、杀我徒儿的事,只要你乖乖回去,老祖就不追究了,往后大荒泽还是像以前一样,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可好?」

在场九州各宗,人人诧异惊骇地看向三师弟。

血煞老祖狠辣无情的名声,从他早年杀父弑母、屠戮全族,以亲族之血炼制第一杆招魂幡时,就已声闻远播。

「奇了怪了,此人莫不是他亲儿子?这血煞老祖何以如此低声下气?」

「呸,依血煞老祖六亲不认的狠毒,有了亲儿子,搞不好第一个拿他祭旗,哪里会养这么大?而且,你看两个人长得哪有半点相似?」

「噫——这倒是。」

几人笑了笑,继续一头雾水地看热闹。

并不知道,他们随口猜的,与真相相差不远。

三师弟确实是血煞老祖养大的。

只不过不是作为儿子,而是作为杀器。

八百年前,血煞老祖与阴祟道人争夺邪道飞升大能五毒散人的洞府,九杆招魂幡毁了三杆,自己还身受重伤,狼狈逃回大荒泽。

伤好之后,他余恨未消,决定培养一个能攻击神魂识海的杀器,专门对付阴祟道人这样无形无骸的对手。

他以无念骨为架、孽海莲为心,将三千佛陀血和万年菩提叶,封于凤凰神木中,经五百年日精月华,孕育出一个婴孩,便是三师弟。

后来,血煞老祖带着三师弟找阴祟道人报仇。

三师弟吹动白骨哨,重创阴祟道人,却也被他的阴豸魂兽所伤,本能所驱离开战场,寻了个安静的地方疗伤,没想到阴差阳错,躲过了血煞老祖的搜寻,成了自由之身。

然而他乃灵气所化,神智混沌,并不懂得如何在世间生存。

风餐露宿,雨打风吹,浑浑噩噩游荡在大荒泽,最终被一户花农收留。

花农一家四口,生活在大荒泽边缘,生活清贫却快活。

小女儿阿喜只有七八岁,整日叽叽喳喳,正愁没有玩伴,见三师弟什么都不懂,连话都不会说,就学着从前父母教她的样子,拉着他学说话认字。

阿喜告诉他天上那个刺眼的圆球叫太阳,不太刺眼的叫月亮,亮亮的麻子点叫星星。

他跟着阿喜懵懵懂懂。

原来天上落下的水叫雨,落下的花叫雪,吹得人脸疼的是大荒泽永不停歇的风。

原来除了腥臭的十方血池和咆哮沸腾的怨魂,世界也可以是安静平和、清香扑鼻的,有柔软的花瓣和热乎乎的小手。

阿喜自己识得的字还不多,却总想在这个听得认真的学生前卖弄,于是搜肠刮肚地捧着书本到处缠着人问,捡根树枝在地上偷偷练会了,再假装轻松地教给他。

阿喜对这个学生很满意,反正写错了,他也看不出来。

三师弟跟着阿喜学会了说话、写字、种花。

他觉得一切有意思极了。

可是有一天,阿喜不见了。

阿喜的家人也不见了。

他寻着暗自打在阿喜魂魄上的印记,一路找到血池。

黑色的招魂幡在血海里翻腾。

那是血煞老祖的徒弟在祭炼新的招魂幡。

刚被吸进招魂幡里的生魂痛苦地尖啸,被禁制灼烧得左突右撞、残破不全。

他自小听惯的哭号声,此刻不知怎么变得极为刺耳,痛得他不得不捂住耳朵,弯下身子。

他眼睛忽然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阿喜还没教他。

他诧异地抹了一把,指尖上的水渍晶莹剔透,好奇地舔了一口,涩得人心口发堵。

他皱着脸甩掉水渍,目光追着那滴水珠,却看到黑色的怨魂里一朵白色的小花,一闪而逝。

那是他打在阿喜灵魂上的印记。

他蒙蒙地想,怎么会在那里呢。

血煞老祖坐在翻滚的血云上,目光殷切。

三师弟依然是面瘫模样,扫了神情堪称和蔼的血煞老祖一眼,皱了皱鼻子:「臭,滚。」

血煞老祖面色一青,戾气陡生。

正要发作,山门口一个剑宗弟子倒飞出去,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从门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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