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大周律管得到的,让它管。管不到的,我自己管。」
一道亮突然照到殷显脸上,原来陈端仪掏出了一把匕首。
殷显用手撑着退后:「你不敢把我怎么样。我……我父王不会不管我,还有我母妃——」
「你母妃已经叫你父王休弃了。」
「不……怎么会?她为我父王生儿育女,她服了我爷爷的丧……」
「你父王,急着和你们母子俩撇清关系,自然什么都做得出来。他如此识相,皇帝会给他娶一位新妃。」
陈端仪踱步,欣赏他的挣扎。
「你现在只是个将死的囚徒。死前怎么样,究竟怎么死,谁会关心?你死了,天底下所有人都会拍手称快。」
她转了一下刀,削下殷显的一块鼻子。牢房里顿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陈端仪转身,朝后说:「我试过了,是开刃的,你也来吧。」
殷显不可置信地看着云姨娘走了进来。他连疼痛都觉得有些麻痹了:「怎么会是你?连你也……」
云姨娘接过刀的手是颤抖的。但马上,她就又准又狠地扎了进去:
「这一刀是替我妹妹还的。」
殷显来不及问妹妹是谁,就剧烈地翻滚起来。陈端仪皱着眉头,一脚踩上他手上缠满铁链的地方,好将他固定。她附身下去,轻声说:
「夫君,才刚开始,你要记得数啊。」
第33章
从牢里出来,我见了季行之。这段时间,他好像也迅速地消瘦了下去。他急切地说:
「端识,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我父亲母亲都说要退婚,我不愿意。我想现在就带你走——」
「退婚吧。」我说。
「什么?」
「从我决定要冲撞仪仗开始,我们俩的婚事就不可能进行下去了。更别提你还差一点也被我卷进牢里。如果我是你父母,我也不会同意的。」
季行之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你当真一点也不留恋我吗?」
「我很感谢你。」
不论是为了他的一点感情还是为了公义,季行之确实做了我需要他做的事。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仅仅如此吗?」
我没有再回答。然后我看着他的眼睛黯淡下去,手不自觉地攥起来。
我说:「你有自己的前程。你在我身上觉得新奇,甚至向往成为我这样的人——但你有自己的前程,而且我知道你不可能就此放弃。
「再过几天就是秋闱了。你该回去好好准备。」
季行之说:「本来说,秋闱之后,就办我们的婚事。」
他深深地望了我一眼,问:「你要从这里走了,是么?」
「我的确要走了。」
我说:「祝你高中。以后为民请命,做个好官。」
第34章
走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我和小舟的双双入狱,对病重的蒙恩侯是个沉重的打击,但他毕竟不是个那么容易就死的人。殷显案毕,小舟得到皇帝金口玉言的夸赞后,他又大喜过望,神采奕奕了。
毕竟这么多年,他要表的忠心,从来没能像两个女儿一样直接报到皇帝跟前。如今,他显然又要借着这个东风,壮一壮自己在朝中的声势。
蒙恩侯陈信从美梦里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绑在椅子上。
他惊慌地四处扫视,只看见我一个人。
「端识,这是怎么回事!」
「父女两个,聊聊天,」我拍拍黑色的木头桌子,「在你最喜欢的地方。不好么?」
祠堂里的香,袅袅地燃起来。白烟围绕着灵牌,饶有一番意境。
「你怎么敢这么对你父亲!」
我笑了:「凭我们是亲人呀。殷显,我不敢直接杀,他总有亲人会追究。你不一样呀。你的所有亲人,都不会追究你的死了。
「何况,把你烧掉,你吃了什么东西,仵作也检不出来了。」
陈信脸上的表情如同见了鬼。他脸涨得通红,险些被自己的气息呛住:「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还不快把我放开!」
「我说的是真的。你有这个下场,把我换走的那一天就该想到。」
我盯着他的眼睛,捕捉其中缓缓升起的战栗。
「你知道吗?就算是你这样肆意地篡改我和小舟的命运……如果她在惇王府能过得好,如果她嫁了人,能和我们以前看的那些戏本子一样,什么琴瑟和鸣,什么举案齐眉,如果你不是在她受苦后又露出那样丑恶的嘴脸……我愿意饶你不死的。
「比起发生这些事,我宁愿饶你不死,陈信。我宁愿和你父女天伦,阖家欢乐,举起酒杯和你演戏。有一天我也会嫁人,然后我把自己的孩子生在这种高高的庭院里,哪怕一辈子见不到海。
「你知道为什么?因为从十三岁起,我就是一个孤儿了。我阿爸在那一年死了。我愿意坐着你们的马车,走那么远的路到京城来,你以为是为了什么?我留在这里,牺牲我的一切,改变我的一切,你以为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