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惦记蒋世子了?」
「他如今是生是死尚且不知,我惦记他有何用?还不如早些为自己打算。你有所不知,我母亲已经开始着手我的婚事了,相看的那些世家子,大都如我大哥一般,真是糟心。」
「晁都尉他,也有女人。」
「我知道,开州带来的,也就是个近身侍女,连个名分也没给,这不算什么。我若嫁他为妻,将那女子抬为妾也未尝不可。这世间哪个男子不是这样?总归我才是正妻。」
第34章
晁嘉南来御史府看过我一次。
我出去见他,他眉头皱起,道我病怏怏的气色实在太差,回头将御赐的补品送了好多过来。
其实这些御史府并不缺。
我知道圣上看重他,不仅赏了他东西,还赏了他御赐的美人。
他如今左拥右抱,好不风光。
如他这般走到今日,也算了无遗憾了。
我不该怪他,也没有怪他。
如他所说,他也曾为了青石镇,从地狱中走过。
他拍了拍我的肩,在无人处摸着我的脑袋,给了我一个拥抱,轻声说:「小春,好好活着。」
那一刻我突然就绷不住了,脸埋在他怀中,哭得不能自抑,不住得用手捶打他。
晁三,晁三……你怎么就变了?
明明我只有你了。
他的手扣着我的脑袋,紧紧按在怀中,一下下地安抚着我。
我颤抖着身体,伏在他怀中,死死地咬着唇,不愿发出一点哭声。
「乖乖吃药,你爹和姐姐,在看着你。」
我好想我爹,也好想姐姐。
我自幼出生在青石镇,家中开米铺,吃穿不愁,原也是好人家的姑娘。
如果那些都不曾发生,值我生辰,还能吃上我爹做的手擀面。
还能与我阿姐一同放孔明灯。
那年我还剩了半只鸡腿来着。
我好想回到十三岁那年,将剩下的半只鸡腿老老实实吃完,听爹的话,放学后乖乖归家。
可我没有家了。
爹曾经费尽心思为我和阿姐铺的那条路没了。
晁嘉南永远不可能成为我真正的姐夫。
如今,连魏冬河也回去了。
我想我也是时候回去了。
第35章
京中局势多变。
晁嘉南不知如何触怒了陛下,被杖责之后,回府养伤去了。
我没有精力去打听了。
我命不久矣。
只我姨母又在哭哭啼啼,在我床榻边念经。
她不知听了哪位寺庙高僧的话,天天在我耳边念经,祈福驱魔。
我对不住她。
可人世间总是这样的,生离死别,半点不由人。
我也想陪着她,为她养老送终。
可我背负血海深仇,闭上眼睛,便是尸横遍地的镇子,入目赤红。
我隐约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时间可能过了很久。
大家似乎都知道我快不行了。
连杜姑娘也来看了我。
我对她道:「你看,死是那么容易的事,相较之下,你那点儿女情长算得了什么?为何非要二公子不可呢?找个好人家正经过日子,柴火饭兴许比不上山珍海味,但却是这世间最踏实的一碗饭。」
夜深无人时,二公子来了,他在我额头亲吻了下,抚着我的脸,指尖很凉。
他似乎哭了,他说:「小春,你好起来,我放你走,你去找你姐夫吧。」
他在说什么胡话?我找他干嘛?
「我知道你们都是青石镇走出来的,他没有变,他只是想让你放下过去,好好活着。」
他没有变吗?
「他跟你一样,自始至终,入京都是为了复仇。只不过他选了不同的路,不愿你再卷入其中,因为他知道,那兴许是脑袋搬家的事,你已经够苦了。」
哈?不同的路?
是归顺朝廷,接近圣上,仰仗皇权扳倒忠勇候,治裹刀军的罪?
晁三啊晁三,你可真是够蠢的。
他是真的蠢,在皇室祭天大典上,三军列阵,文武百官俱全,他上表告发忠勇候,揭露了裹刀军的真相。
其实,也不算蠢。
曾经我也想在刑场上做同样的事来着。
他比我更有本事,但是有何用呢?一样失败了。
圣上痛斥他诬告忠良,忠勇候是开国功臣,世子如今下落不明,侯爷心力交瘁,他竟还敢诬陷于他。
至于那奏章,看也没看,直接扔进了祭祀的火坛里。
触怒圣上,杖责之后,他便不是晁都尉了。
但他伤好后,又来了御史府。
他说:「小春,你怎么这么倔呢?傻姑娘。」
我费力地睁眼看他。
他好像又粗糙了,下巴一层青茬,很沧桑。
但依旧是很好看的男人。
他长相端正,原就是我们青石镇顶俊朗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