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着疼走得慢,还未及一半便遇见了崔肆。
这人脸色冷嘚很,看见她一句话也没说,径直把人打横抱起来往屋内走去。
闻着此人身上清爽的皂荚香气,白嫩的脸颊瞬间变红。
身侧的下人纷纷低下头,倒是北镇抚司的这些粗人各个仰着头揶揄的笑着。
玛瑙瞪了他们一眼,紧赶慢赶的跟着进门前去,却被差点直接撞上关上的门扉。
她一跺脚,只好守在门口。
屋内,崔肆小心翼翼将姜玉珂放在床上,道:“不是怕疼吗?怎么这会儿跑这么快?”
听见属下说小小姐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她那么娇气的一个人,怕疼,怕苦,腿上被大夫里里外外缠乐了那么多布帛,还是在膝盖上,一动便是钻心的疼。怎么会来?
可脚下的步子却一刻也没有停歇,反而走得越快,真的在门前看见姜玉珂的时候。崔肆的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她的伤……
他这般想着,就想要动手去查看伤势。那双大手刚刚放在洁白的襦裙上时,女子纤细的手掌便覆在上面。瓷白的肌肤和他的肤色大相径庭,崔肆暗了暗神色,瞧见女子羞红了的脸。
他收回了手。
姜玉珂将翻动的裙摆收了收,动了动腿,道:“我没事,只是走几步路而已。只要不动膝盖,都还好。”
“倒是崔大人,听说陛下来了,你没事吧。”
原来是为他来的,崔肆似乎有些丧气道:“没事,抱歉。”
姜玉珂道:“为何?”
那双眼里多是澄澈和清晰,而早上说出的大话像是狠狠地一巴掌,崔肆便有些难以启齿。
“本想要替你讨个公道,但陛下已经把人提走了。”
姜玉珂听见缘由,噗呲一声便笑了:“大人已经替我出了一口恶气了,陈氏教女无方,吓吓就行了。就是大人,圣人可曾有所惩处?”
并没有,崔肆想。今晨,萧玦无奈的看着崔肆,但神色中却并无不满。他知道朝中到处都是太后的爪牙,也别是户部这个地方,满是肥差,要是身居其位的人动上一点坏心思,必然会吃得脑满肠肥。
陛下大可借力打力给太后一个下马威,但是又由陛下出面,给太后一个信号。
这个崔肆,是一把掣肘朝堂内外的一把刀。即便是太后,也应当退避三舍。
不可因母家身居户部之位而肆无忌惮,还有崔肆几乎无视王法。
但,崔肆这人,还需得一根绳牵制。这根绳索,从前在皇帝手中,如今仍有一半在皇帝手中。
这些朝堂之上的诡谲波涌自然不适合让闺阁女子知道,崔肆自然不会再提。
姜玉珂在意他,他便从心底里升上一点欢喜来。
“你不必忧心。”崔肆道。
崔肆不愿多说,姜玉珂便更加没底。当即就要站起来:“我回家找爹爹,此事因我而起,自然不能让你肚子承担后果。”
崔肆一把拉住她,真心实意道:“真的,小小姐,你担心我,我很开心。”
他这般说,离得姜玉珂很近。姜玉珂的脸慢慢变红,犹犹豫豫道:“当真?不是哄我?”
崔肆道:“不是,陛下想把人从北镇抚司带走,自然是要有条件的。”
姜玉珂诧异的看向他。
崔肆道:“太后将在宫中举办宴会,让陈小姐,当众给你致歉。”
……
崔肆并不是在说大话,这道懿旨当日下午便到了崔府之中。姜玉珂始终觉得这是一个烫手山芋,平日里她虽然骄纵,但也不会平白无故去惹那些皇宫贵族。
像是陈若雁之流,昔日里她惹不起,便躲得远远的。
她爹是镇国公,娘又是扬州首富,很少有人不长眼来惹她。
但是如今,这道太后的懿旨。明着是给姜玉珂道歉,实际上是把太后一族的面子摁在地上踩。
说不准太后心里也憋着气儿。
珊瑚平日里稳重,年岁稍长,想得便多了些:“既然如此,小姐不若不去?”
玛瑙机灵,闻言觉着不妥:“这可是抗旨啊。”
琥珀在一旁连连点头。
姜玉珂道:“这宫宴,还真不能不去。太后都特意体贴的留下了修养的时间了,要是再推脱,那便是抗旨不尊。这罪名,便更大了。”
宫宴的日子定在了十五日之后,时间尚早。玛瑙终日在外,听了诸多坊间传闻。陈若雁滚落山坡之后并未受伤,很早就回寺院了。但是回到陈府之后,连带着在旁边的娘亲都受了重罚。
这事情闹得这么大,直接传到了镇国公的耳朵里,二老非要来看姜玉珂。
姜玉珂一听,高兴了没有一会儿,想着她如今和崔肆分房而睡,这一来不就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