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巷遇锦衣卫,状若恶鬼。
四姐姐毕竟是个娇弱女儿家,这般平白令人忧心。姜玉珂把纸张揉皱,换了重写——
春闱日遇卫琢公子,温润若玉,可为良配。
信鸽飞出上京,于京郊驿道折回,落入上京院中。它刚从半掩着的窗棂中挤进来,便被一双带着水汽的手捏住了嫩红的脚踝,小心翼翼的拆下信来。
崔肆刚梳洗换了常服,正襟危坐于书案前,如临大敌。待看清书信,面色稍暗,眼底翻滚着异样浓稠的墨色,隐隐有惊涛骇浪之势。
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经意将信纸捏出一丝褶皱,又被他赶忙抚平,随后将其锁入雕花木箱内。
他起身换了飞鱼服,往诏狱中去。
皇宫内,御书房。
左都御史慷概激昂,唾沫横飞:“锦衣卫指挥使崔肆胆大包天,竟在天子脚下无诏杀官!这是滥用私刑!这是藐视皇威!”
砰——
两个血淋淋的黑布包裹丢在左都御史脚下,此人当即噤声,一根手指颤抖着指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乾清宫的男人。
“你你你……”
话未说完,当即晕了过去。
皇帝:“……把御史大人送回府。”
一柄浸血绣春刀丢在书案之下。
皇帝:……
男人浑身血腥气,一副杀疯了的模样大摇大摆闯入了宫,无人敢拦。
因他穿着飞鱼服。
因他这张过于凶厉的脸。
因他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崔肆。
“我要上边关领兵。”崔肆冷声道。
“……让你在上京领总督的职不干,非得带着锦衣卫同逆党余孽较劲儿,还宰了不少牵连官员。这会儿杀腻了?想着去边关养老?休想。”鼻尖嗅到的酒气,让新帝萧玦气笑了,“这是喝多了,搁朕这儿耍酒疯?朕不想同醉鬼讲话。”
崔肆斜蔑了他一眼:“没醉。”
萧玦指着高耸的案桌道:“那说什么胡话?参锦衣卫的,参你的折子都快把朕的御书房淹了,今晨镇国公不知犯哪门子轴,鼓动一帮御史非说你目无王法,凶神恶煞……这些朕都替你压下来了,你竟然要走?难不成你真想反?”
崔肆充耳不闻,不耐烦道:“不反,后日走。”
新帝:不反就好……等等,那为啥突然撂挑子!
第2章
扎怀里天呐!完了完了!
坤宁宫内,晨光微熹。
新帝陡然从床上坐起,发出灵魂质问:“不是他发什么疯?朕待他还不够好?”
身侧躺着的皇后悠悠醒转,语气带刀:“谁?”哪个女人爬上龙床了?这男人脏了?
萧玦揉了揉痛了一天的额头:“崔肆。昨日一帮子老臣带头弹劾锦衣卫,刚被朕压下,晚上这人就来请辞。缘由都不曾给,真是胡闹!”
“崔大人啊……”不是什么不知名的野女人便好,皇后宋静姝松了口气,道,“永安伯府待崔大人不亲,替陛下办的又是要命的差事,许是想散散心?”
宋静姝一双藕臂挂在皇帝身上,眼神惺忪,微光下的皇帝越发俊了。
萧玦道:“边关领兵不也是要命的差事吗?”
宋静姝诧异道:“崔大人要离京?”
萧玦道:“这不知发哪门子疯,新朝才立,斩钉截铁便要走,外人还道朕多苛刻。”
宋静姝还未睡醒,道:“陛下舍不得崔大人。”
萧玦叹了口气。这把震慑朝堂内外的刀走了,还不知要出多少乱子。
宋静姝看着年轻的帝王,想了想:“若是崔大人在上京成了婚,佳人在侧,或许便不会想着离京了吧?”
萧玦眼神一亮:“此话有理,但这人选……”
宋静姝懒懒道:“交给臣妾便是,陛下,能接着就寝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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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苑。
姜玉珂自小体弱多病,喝的药比水还多。算是久病成医,对自己的身子了如指掌。这些个苦药进了平安苑,喝过两碗后,便被她偷偷浇给了屋外的金钱树。
这日正午,姜斯南得了空闲来瞧妹妹,逮了个正着。
姜玉珂连连讨饶:“哥哥,我真无碍了。你就帮我一回,不要告诉娘亲嘛。”
她出落的越发水灵,肌肤胜雪,却染上新春桃花的薄红。气息沉静,只一双狡黠的眸子滴溜溜转了转。行走平稳,欢蹦乱跳地在自家院中摇着姜斯南的衣袖。
这两日因着妹妹染病,连带着他也被父亲母亲责骂。姜斯南本来心中不平,瞧见妹妹,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下不为例。”他沉着脸道。
姜玉珂丝毫不觉,反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似冰雪消融,似百花齐绽。
姜斯南沉着的脸寸寸裂开,敲了敲这个小滑头的额发,神神秘秘道:“我听娘说,你属意卫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