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他不高兴。
姜玉珂又偷偷瞄了眼,不会直接把酒杯掀了吧。
思虑间,一杯酒水递在了她面前。
哎?姜玉珂接了过来,指间触到温热的皮肤,那股阴湿黏腻的触感挥之不去,手抖了抖。
喜婆婆唱道:“饮交杯酒。”
古者婚礼合卺,今也以双杯踩丝连足,夫妇传饮,谓之交杯。[1]
这礼从古传今,十分亲密。
姜玉珂垂着头,崔肆把玩着手中酒杯。喜婆婆眼巴巴看着,又唱了一遍。
这也太亲密了,姜玉珂正待抬手,却见崔肆将酒水一饮而尽。
喜婆婆的不合仪制到了喉咙,硬生生压了下去。
姜玉珂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礼成,众人退去。
姜玉珂心跳如擂,好似要蹦出来一般。这是她第一次与陌生男子单独相处,更何况这人还是崔肆,她怎么不怕。
四姐姐让她别怕,她已经尽量克制了。
她盯着绣工精致的鞋子瞧,只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脖颈。像一捧雪,被吓得簌簌抖动。但思及打算,她鼓足了勇气道:“崔大人。”
只一句,便用尽了全身力气。她还以为此人不会作答,却听见了他应了一声。
嗯?姜玉珂诧异抬眼,正撞上那双深邃的眼眸,漆黑无比。浓黑的眉宇皱着,果然还是很凶。
姜玉珂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道:“我知你不喜这门婚事,原是想退婚的,但皇命不可违。您要同陛下交代,我也想让爹娘莫为此忧心。崔大人……”
崔肆便安静地站着。
姜玉珂仰着小脸看上她,眼神清澈:“我们皆有所愿,亦有不愿。我们合作吧。”
“既然要合作,那得先约法三章
。”
她乖乖的坐在床上,小嘴叭叭念着,一眼便能看出她在想什么。像林间未曾长大的小鹿,清澈懵懂。
崔肆不免温柔了些:“好。”
第8章
花烛夜冰冷的泪珠落在男人的手背,他……
那声音,似乎还带了一点温柔。
姜玉珂攥紧了金丝银线缝制的袖口,转过头来,那双灵动的眸子细细打量了崔大人。
绯红华贵的喜袍披在身上,照样不能掩盖一身冷厉气质。
特别是那双如墨点漆般黝黑的眸子,看不到底,似暗夜,探不明,便多了几分骇人。
那丝温柔果真是错觉,她抿着殷红的唇瓣,半晌不知该如何开口。
崔肆笔挺地站着,从未与姑娘相处过,更不知怎样与他的新婚夫人相处。再加上那藏匿许久不曾见过天日的心思,欢喜和无措一并向他袭来,便成了冷硬和恍惚。
“都行。”他试探着搭话。
嗯?这么好说话?果真是对这门婚事不上心。姜玉珂瘪瘪嘴,虽然不上心,但还是换了喜服,走了仪程,至少面子上还是过得去。也许,这位崔大人对自己的夫人,还是多少有些不一样的?
若是直说,会不会惹恼他?
但若是真要洞房花烛夜……姜玉珂轻微的摇摇头。
不行!
不想!
不要!
她有些羞怯:“我……不想圆房的时候,你不能强迫我。”
备嫁的那些时日,娘亲怕她受委屈,是专门教导过她的。但是一想到要和一个她怕得不行的男人坦诚相待,她便只想敷衍过去。娘亲无奈却又纵容,想着她一个闺阁女子羞怯,竟不知从哪儿寻来些露骨的话本子给她。
姜玉珂悄悄翻开一页,臊得面红耳赤,直接丢进了箱底。
但这事儿是避不开的,她脸颊通红,眸光闪烁,更不敢直视面前的男人了。
还好丫鬟婆子们都随着宾客出去了,否则这话,她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崔肆僵在原地,眼底一片晦暗不明。
沉默许久,待姜玉珂都以为他即将甩袖而去之时,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道:“好。”
像是错觉。
这就答应了?姜玉珂吃惊地看向他。这人不闪不避,似乎清正无比。坊间从未传过崔大人有什么桃花债,怕不是有什么隐疾?亦或者真对女子没有半分兴趣?
“也不能强迫我做不喜的事。”姜玉珂掰着手指继续道,“比如我不喜欢吃肘子,不喜欢仆役随意进出院子……”
那双狡黠的眸子转了一圈,道:“还喜欢一个人睡,外间丫鬟都只能留一个!”
崔肆勾了勾嘴角,道:“嗯。”
这般都能同意?崔大人果真不喜欢这门婚事,这些要求必然是顺了他心意的。不然脾气不好的崔大人怎么会有求必应呢。
既然如此……姜玉珂眼睛亮亮的,探着脑袋道:“不如干脆同圣人说说,让我们和离……”
崔肆却想:这样乖,猫似的。可惜,她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