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淑容微微一怔。
我的人生……我自己决定……
思考了片刻,她不自信地开口道:“……临溪师兄,你是认真的吗?”
沈临溪的目光温柔似水,直勾勾地凝望着她:“自然是真的,你不信我?”
她睫毛轻颤,羞涩地低下头,“怎会不信呢……只是我……”
只是我一时难以置信。沈淑容心想。
“今晚何时走?”她又问道。
“今晚亥时,我在灵剑宗西门等你。”沈临溪笃定道。
沈淑容眉眼含笑,“那我去……知会盛姑娘一声!”
沈临溪轻轻点头,面色温和。
沈淑容欢喜雀跃地离开客房。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沈临溪微微眯眼,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
理事堂的西北角有一汪不大的池塘,水光清澈,不同颜色的锦鲤在水中轻盈如飞燕掠水,悠然自得地来回穿梭。
盛怀音蹲下身来,轻巧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水面的一刹那,水波轻轻荡漾开来,泛起层层涟漪。
池塘中的锦鲤并没有被惊扰,反而朝她所在的方向游去,在她的周围慢慢聚拢,嗷嗷待哺。
她将温长老那里讨来的饵料撒入水中,每一粒饵料都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波纹。
鱼儿们纷纷欢跃起来,有的快速游向饵料,有的则巧妙地绕过其他鱼群,试图从缝隙中抢得饵料,池塘好生热闹。
“因为对魔族的不信任,任何动物都不能在青莲门出现,已经很久没在除妖门派见到如此生动活泼的锦鲤了。”沈鹤安静静注视着池塘。
“据说这池塘的水是天界琼华宫圣水,能够净化妖心,让生灵永远是生灵的样子。”盛怀音开口道。
沈鹤安将一块扁平的石头用力扔出,只见石头如同蜻蜓点水般掠过湖面,几次跳跃后消失在碧波荡漾的水面上。
“只要除去那个孽障,便可让世间生灵恢复原状了。”他淡淡道。
池塘边的大树树影摇晃,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漏到他身上形成轻轻摇曳的的光晕。
忽而一声叫喊划破了宁静。
“盛姑娘——”
只见沈淑容隔着老远呼唤盛怀音,她兴冲冲地跑上前,刚想对盛姑娘说点什么,见沈鹤安也在,欲言又止。
沈鹤安会意,与沈淑容打了个照面便离开此地。
看向盛姑娘,沈淑容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在来之前,她曾经答应过盛姑娘要一起去岁宁城向州主汇报,可此时她打算临阵脱逃。
犹豫了半天,她决定以委婉的方式作为开头:“盛姑娘,你觉得人生能自己做主吗?”
盛怀音眼前一亮,捧起她的双手:“你也这么觉得?”
啊……啊?沈淑容愣住了。
“没想到你与我想的一样!真是太好了……”
沈淑容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决定先听盛怀音说。
盛怀音继续道:“人生就应该自己做主,尤其是女人!你也发现了吧,现在这世道,女人地位低下,没有继承权也没有话语权,就连自我的思想都要被人影响甚至被剥夺,难道不是很惨吗?”
“女人……”惨吗?沈淑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
“你也这么认为,对吧!为什么女人就得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去嫁一个自己根本不了解的甚至素未谋面的男子?为什么女人就得依附于男人,将话语权、继承权都让给他们,自己却只能相夫教子?为什么女人的一生就只能是盼着嫁个好夫君,守着那一亩三分地的宅院呢?”盛怀音滔滔不绝。
这些话对沈淑容的冲击力太大了,她大脑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盛怀音。
她想起了沈临溪。她想嫁给他都是受家里人的观念影响,她自己愿不愿意她都分不清了。
“这是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规矩……”沈淑容喃喃。
盛怀音笃定道:“规矩都是人定的,若不再试用,那就打破它。”
“怎么打破……”
盛怀音拿出怀里的梧桐叶,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金灿灿的光芒。
“男人能干什么,女人就能干什么。”
男人能干什么……女人也能干什么……
“女人……也可以做官吗?”沈淑容小心翼翼。
“只要有那个本事,又有何不可?”
“女人……也可以带兵打仗吗?”
“自然可以。”
“女人……可以说不吗?”
“当然。”
沈淑容的眉头微微一动,仿佛她那泛起涟漪的内心。
“可是,我们人微言轻,怎么让世道听信于我们的想法?”
盛怀音望着池塘出神:“——那就成为在这个世道举足轻重的存在。淑容,我需要你的帮助。”她笃定地看着沈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