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想起适才她在屋子里和宝珍的说的话,喉间咽了咽,扯出一抹笑。
“适才我确实同宝珍聊了聊煜书,但大哥相信我,那只不过是我们女子私下闲聊,我不仅聊煜书,其他人我们也聊。”
怕面前人不相信,裴清韵豁出去一般又道:“若不是我母亲寻我,我们兴许还会提起大哥。”
裴景之收回视线,手上把玩着一个玉葫芦,仔细一瞧,竟是白日里陆宝珍给他治腿伤的药瓶。
“最好如此。”
他好像并未相信裴清韵说的话,但也没有了追究的打算。
“明日裴府家宴,男女会分席而坐,你陪在宝珍身侧,任何人单独送来的吃食,都不要碰。”
“大哥你这是......”
裴清韵忽觉后背发凉,有些不敢去想这话中深意。
见前头的人没有细说的意思,她极快就闭上了嘴,点头如捣蒜。
不离开宝珍身侧,不让宝珍吃旁的东西。
小事,都是小事。
她本来也没打算让宝珍一个人待着,只要眼前的人不罚她,她连如厕都愿意陪着宝珍去。
“大哥放心,此事我一定能办好!”
“嗯。”
裴景之也没了停在此处的兴致,见裴清韵眼中并无敷衍,他行下石阶,踏进了月色,只余低沉语气缓缓传来,透着不明之意。
“我向来不爱插手旁人之事,但你若办妥了此事,再来寻我,我愿意助你一次。”
裴清韵有些没听明白,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尤其还是在她惹了她这大哥之后。
只是裴清韵心里还存着些侥幸。
见着人行远,她松了口气,眸子一转。
她确实不敢再光明正大地撬人,但若宝珍自己做了决定,愿意嫁到他们三房,那可怪不到她身上来。
这般想着,裴清韵行去母亲院中的步子越发轻快。
只是这算盘还没来得及打得太响,刚踏进院子的人一下就被揪住了耳朵。
“裴清韵,你如今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母亲,母亲您轻点......”
“轻点?轻点你能长记性?”
三夫人赵氏怒上心头,想打却又还是舍不得下狠手。
“我干什么了呀母亲,疼,疼着呢!”
“你还有脸问?你二伯母说早些日子有人见你进了风月楼,一待便是好几个时辰,且还不止一次!我说你那时候身上怎么总是有股子酒味,还以为是偷了你父亲的酒,没承想你竟敢去那等风月之地!”
旁侧裴清韵的丫鬟倒吸了口冷气,将头垂得低低的,生怕被夫人抓出去问话。
“说,你究竟去过几次?谁带你去的?”
赵氏极少发怒,但也不怪她这般生气。
风月楼名气不小,谁都知里头最出名的有三样,江陵大厨做的鸭煲,每年一次的拍卖,和不输京城头牌的小倌。
以裴清韵在里头待的时辰,用膳必不可能,且风月楼用膳,向来也都有男子相伴。
再除去未到时日的拍卖,便只剩下同小倌饮酒作乐。
思及此处,赵氏又是眼前一黑,抓着她耳朵的手忍不住又用了一些力。
“裴清韵,看来以往是我太娇惯你,纵得你不知天高地厚!往后你休想再给我偷溜出府,在你婚事定下前,好好在你自己院子里待着!”
“冤枉啊母亲,风月楼那等地方,我就算想去,也没那么多银子让我去啊。”
裴清韵心里一抖,下意识摇头否认,“母亲怎么能听二伯母的话,二伯母定是故意如此,给我泼脏水,想要来气母亲!”
“你二伯母故意来气我,景之会来气我吗?”
赵氏瞪着眼前的女儿,“若不是景之提醒我要拘一拘你的性子,最好早些给你相看,我还不知你胆子竟大到了那般地步,连那地方也敢去!”
“大,大哥说的?”
“景之从不说那些东西,若不是因着瞧不过眼,他如何会同我开口?”
赵氏一口气顶到了胸口,缓了缓才又继续道:“不过景之也说了,若你听话一些,相看一事他会亲自过目,不会逼着你出嫁,更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但倘若你再继续胡闹,你的事,他不会插手。”
这一刻,裴清韵终于明白了适才她大哥话中的意思。
她脑袋里“轰”的一声响,仿若惊雷劈下,将她那些小心思击得粉碎。
原来如此。
原来她大哥即便没信她讲的话也没再追问,甚至从头到尾都是淡漠平静的神色,原来不是他不在意,是他压根就没打算听她那些蹩脚的说辞!
他从一开始就留了这么一手,让她不敢再生半点其他打算!
裴清韵气到想翻白眼,但事已至此,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老实认栽,同她母亲认错,再向她大哥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