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上的伤口已经开始麻木,贺知微一颗心开始慢慢往下沉。
以往说起曾经,裴则桉不管多生气都会软下来,还有说起她身上的伤,眼前的男人一定会退让。
可今日他没有,他只有压制的怒,和一抹她碰不到的沉寂。
这个人在远离她,清醒,又决绝。
贺知微眼中的可怜化为愤怒,像是要冲出来同裴则桉突来的低沉撕咬。
可她了解这个男人,知晓她若真同他闹,下次,便再难见他一面。
“阿则,你这是,在说什么啊?”
压下心底的凉意,贺知微试着去碰他的手,“什么是你是我,若你真娶宝珍,我即便难受,也会祝福你们的啊。”
“最后一次。”
裴则桉把手收了回来,垂眼瞧她,眸色再无波动。
“知微,若你再在外头贬低她一次,便是你我有过那些过往,我也不会再留情面。”
“阿则,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裴则桉目色深沉,半晌,他转身,没再看她,“好好养伤,至于你的婚事,往后不必再送信与我。”
“阿则!”
贺知微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毫无留恋,陌生的好像又回到了初见时的模样。
她不敢相信。
心里的不甘差点将她吞噬,明明之前他还偏向她,替她出头,记挂着她的伤,同她做着亲密之事。
她都以为她踩上陆宝珍是势在必得,可如今不过几日,她竟又被那傻子给比了下去!
怒意让贺知微快要喘不过气,她死死攥着手,眼底赤红。
可旋即意识到自己大抵是失去了什么,那张闪过狠毒的脸又逐渐灰败下去。
她拖着受伤的腿追了出去,不顾狼狈,可长街人来人往,独独不见她要寻的那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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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馆出来,裴则桉匆匆又赶去了茶楼。
可他并未瞧见陆宝珍,寻了几处,只得又往裴府赶。
他眼下只想找到她,同她坦白,同她赔罪,再等着她原谅。
裴家除了他不会有更适合陆宝珍的人,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在一起。
不知寻了多久,从日头耀眼到逐渐落幕,他才终于在陆宝珍的院子里等到了刚回府的小姑娘。
“你去哪了?”
裴则桉的声音有些哑,还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
陆宝珍步子停下,瞧了他一眼,后退了两步,朝着他福了福身子。
“别这样,宝珍,别这样对我。”
可他一靠近,陆宝珍就下意识地往后退。
最后裴则桉不得不将她拦下,才又得了她的一道目光。
“今日,我没有替贺知微出头的意思。”
他说的有些快,好怕一停下,面前的姑娘就不会再听下去,“我只是怕她出事,会连累到你身上。”
见陆宝珍不说话,裴则桉眸中落寞又深了几分,他看着她,艰难开口:“我之前也不知,不知她会如此贬低你,宝珍,我从未想过伤害你。”
“贺知微其实见到过我背着药箱出府,在你们一起骗我的时候。”
陆宝珍看向面前满眼急切不愿放手的男人,用另一只手推开了他的禁锢。
这一次,裴则桉没有紧攥着她不放,只是眸光随着她的动作一点点沉了下去,第一次,显露出了绝望。
“她当时如果多瞧上一眼便会知晓,我并没有她想的那般无用,可她没有,而她之所以如此笃定我不会医术,是因为你,因为你同我相识十几载,可你却从未信过我。”
“我没有,宝珍,我......”
“你在她面前这样看我,所以她才会做出同你一样的反应,不信我,看轻我。”
陆宝珍语气也随之低了些,垂眸看向自己手。
无人知晓,她瞧着圆润的十指,有几处因沾了毒,早就不似曾经那般灵敏,旁人都以为那是一层薄茧,可在薄茧之前,她的指尖也曾因试毒而有溃烂。
“所以不必装难受,也不必好似心疼我,因为适才那些委屈,其实也经了你的手。”
裴则桉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的此处。
他瞧见拨开他手的陆宝珍淡漠地同他说起曾经,毫不在意地说起她的那些伤口,好似有什么紧紧攥住了他的心,在狠狠拉扯。
可这些,都没有她提起那些欺骗更让他绝望。
她不在意,所以说起该有的愤怒,她比谁都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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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陆宝珍坐在软椅上,看着绣好的香囊出神。
挽桑将新晒好的药材收拾好,过来替她揉了揉腿。
“姑娘,过几日便要回府了,您打算何时同裴老夫人开口?”
“就这两日吧。”
桌上还放着一个草药香囊,同她手中的这个完全不同的样式,是今日新买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