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祝无邀琢磨明白、到时候该是个什么章程,便察觉到书贩已经归来。
手里拿着的,正是她指定的那两本。
祝无邀付了几枚铜钱,拿着书转身离去。
凭她如今的神识,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探查,便能够听到在她离开后、书贩的小声嘀咕和低声窃笑。
似是在嘲笑她不懂书价,被他忽悠着高价买了。
祝无邀摩擦着手里剩下的几枚铜钱,心情丝毫未受影响,或者说——
不是好人,正好。
如果救不下来,就怪他命里该绝。
也不至于尝试起来,太过束手束脚。
她找了家客栈,付了房钱、在东极城暂歇两晚。
吩咐客栈中的小厮送来热茶与吃食,祝无邀洗漱过后,闲暇下来,坐在桌子旁边手持茶盏,用灵力重新将温凉的茶水加热,给自己倒上一杯。
开始看自己话本的同人文。
《血染七杀碑》,是七杀碑的续作,为其补了个结局。
祝无邀翻过两页,心中不由感慨——
果然还得是正宗「古人」,这小词儿,一套一套的,和她的大白话就是不一样。
而且还不是纯粹的词藻堆砌,也在尽量删繁就简。
只不过,文笔好,不代表创作故事情节的能力强,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赛道。
在《血染七杀碑》中,符纪终于勘破了眼前的迷雾,弄清楚了自己的兄长符献、才是乱世的根源。
中间种种情节略去不谈。
总之,最后的结局是,符纪用长缨枪捅死了符献。
然后用那沾血的刃尖,在七杀碑的诗后面又接了一句——
「乱世之人曰可杀」
第448章 戏院
《血染七杀碑》通篇文采激昂,最后结局时的遣词造句,读来更是让人激动不已。
怪不得会这般有名气。
祝无邀缓缓抬手捂住了额头,长叹一声,但是……这个结局是她曾想过的版本之一,因为稍有些「俗套」,所以才选择了放弃。
没想到还真有人写了出来。
俗套的另外一重释义,便是接受度高、无可无不可,作为七杀碑的结局,倒是不会出错。
就是有些没意思。
祝无邀这样想着,伸手翻开另一本《游园惊梦》。
和前世的牡丹亭,居然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顽石开窍,石破天惊。」
「游园惊梦,死者复生。」
看了几页之后,祝无邀默默合上了这册同人文,想起了前世网络流传的那句话——我需要一个比礼崩乐坏、更为严重的成语。
未免过于狂野。
但如果摒弃其中狂野的部分,倒是能称得上雅作。
据说市面上流传度较广的再编话本里,七大恶贼被展开扩写了一遍,基本上尽数被洗白。
就连那不孝之人,都被写成了年少时曾被双亲虐待,所以才会在长大后报仇,以此来抨击愚孝。
对此,祝无邀倒没什么感觉。
七杀碑写得就是「是非难辨」,那七大恶贼到底是善是恶,她这个书手、同样不得而知。
不过众人对于符纪「冥顽不灵」的设定,似是很感兴趣。
这倒也合理。
修道讲究个当头棒喝、如梦初醒,自然都期待着一场游园惊梦,来揭开眼前的迷雾。
祝无邀早就发现了,在修真界里,「顿悟」很重要。
一朝开窍,可抵十年苦修。
估计与洪荒时期,上古大能对天道动的手脚有关,这才能使人族大修为者如过江之鲫,层出不穷。
修真界同样有戏曲,只不过着装与唱腔与前世略有不同。
更类似于「和歌应舞」,并且对于场景布置、道具使用更为依赖,不像前世可以用戏曲的动作来表演出掀帘、推门。
这便是祝无邀第二件未预料到的事情了——
七杀碑中,那场《夺金佛》居然被改成了戏曲。
若放在平常,祝无邀不一定会有闲心来看,说来也巧,她跟随那个将会遇难的书贩、来到了戏院,正赶上这场《夺金佛》。
耳边响起了念白,只见扮作符献的人,正手持一尊金佛道:
“瞧这亮澄澄的镀金佛,扔到外头引来几人夺。
“我痛哭有人抢我的宝,必有义士为我出头大闹!”
言罢,手里的金佛被他置于台上桌案,果不其然,其余路过的角儿纷纷驻足,表现得垂涎欲滴。
而符献则躲于帷帐后,偷看着众人动心、蠢蠢欲动,接着念道:
“不论是一尊金佛、一件金丝大氅、还是翡翠玉石、龙吟宝剑,哪怕它是块儿顽石,只要我用心做足文章,也能用来搅乱风云!”
祝无邀正用眼神余光,观察着人群里的书贩。
听到这儿,倒是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