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情况下,人麻木的外表之下隐藏着的要么也是颗麻木的心脏,要么就隐藏着一团炽热。程瀚奇觉得顾晓帆是后者,这个人实在是有意思得紧,让他很想看看顾晓帆的内核究竟是什么样的。
顾晓帆没有说话。
“抱歉,顾医生,可能你对我有些误会,我并非穷困潦倒,而是有不错的收入,有家人也有很多朋友。之所以一个人入院是机缘巧合的意外,而我又不想麻烦年迈的父母和朋友。所以导致你误会我需要多于其他病人的关照和帮助。不过,我真的很感谢你。”
程瀚奇一边说,一边看着顾晓帆白皙的面容上沾染了粉色的霜尘。
“你不是穷困潦倒最好,我对每个需要紧急帮助的病人都是如此,所以不要有负担,更没必要拓展些不必要的想法。”他抬眼看着程瀚奇瘦削的脸庞:“作为医生看到病床上的人痛苦的样子、还伴随有营养不良,无论这人是谁我都会尽全力给予帮助,那种紧急情况医院有规定可以先手术后补签字,后缴费的。所以也不用觉得你是特例。但如果我的做法对你造成了困扰,我向你道歉。”
岔劈了!程瀚奇立刻就觉得顾晓帆理解多了他的意思:
“我不是这意思,我……”
“休息吧,明天上午达到出院标准的话,我给你开好出院证就去上手术了,你自己去拿就可以。”顾晓帆朝他点点头转身朝外走,没走两步又顿住:“工作今天做不完,还有明天,但身体垮了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养好的。今后出院仔细饮食,戒烟戒酒,把身体养好。下个月记得来复查。”
“顾医生……”程瀚奇还没解释,顾晓帆头也不回地走了。
经此一事,程瀚奇一下午都内心难安。终于在晚上趁护工打饭的功夫,打电话给边重楼。
“程总?我们不是上午刚见面么,难道事情又新变化?”边重楼说。
“不是工作上的事。”程瀚奇迅速承认。
“那……你想问顾晓帆?”
“是。”程瀚奇坦然:“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边重楼笑了:“程总未免有点残忍,问我对我爱人前任怎么看?你觉得我能客观评价吗?”
“说你知道的就行。又不是问你男人的意见。”程瀚奇说。
“嗯……”边重楼似乎真在思考,但也没过多久便听他说:“我和他认识并不是因为我爱人。而是……”
边重楼把自己和顾晓帆在表彰大会上第一次见面的经过简短告诉了程瀚奇。
“第二次见面,我出差在高铁上配合顾晓帆救了一个心脏骤停的病人。”
程瀚奇惊讶道:“什么狗血剧情?”
“呵,你知道我们下了高铁后顾晓帆和我说什么吗?”
“什么?”
“他说:我是你男朋友的前任,所以我面对你不能当做无事发生,也不可能和你成为朋友。哎,原话我记不住了,就大概这意思。”
程瀚奇突然觉得顾晓帆这话有点带着小脾气的可爱。和他见到的一板一眼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医生还是很有出入。
“直接又坦诚,都有点让人不好接受。那之后我有个当事人,是他的病人,咨询器官捐献,他也态度很端正地给了建议。说真的如果不是这层关系,我认识他可能会成为朋友。但如今就是这么尴尬。没办法。”边重楼最后三个字听起来既洒脱又无奈。
“哎,你打听人家干什么?”边重楼反问。
程瀚奇笑了笑答:“我也觉得……他人挺好。”
……
第二天,护工大叔早早就起了床,给程瀚奇收拾东西:“今天要出院了,东西都收拾好,别落下贵重物品。”
程瀚奇没说话,他浑身上下只有他自己和手机是贵重物品,其他的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不多时护士进来抽血。之后,程瀚奇就一边吃早饭,一边心不在焉地应着大叔的话。
八点医生准时开始查房。
程瀚奇见到顾晓帆的时候,是在一群医生中间。
他病房里进来了好几个医生,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男医生,顾晓帆在一旁说着程瀚奇的情况。
为首的主任听着,给程瀚奇做叩诊。
“我看昨天检查结果挺好,今天顾医生再看看,如果还不错就可以出院,回家好好养身体。这么大个个子怎么这么瘦,减肥啊?”
医生们哄笑,只有顾晓帆毫无表情,在程瀚奇看来他似乎比昨天还要严肃。
“减肥可不兴把自己减到营养不良,现在好多年轻小姑娘硬饿自己,那都伤身体。遇到重病,旁些的用脂肪扛着,瘦的人,就怕扛不住。一个月后复查,随后顾医生交代一下。”
程瀚奇应着,再去看顾晓帆,对方已经随着其他医生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