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赵氏带头的一群老妇将她围住,你一言我一嘴的指着她骂:“哎呦,伤风败俗……”
“就是,已经是赵家媳妇了还和野男人牵扯不清,这都领到家里来了,渍渍渍。”
“不安分的女子倒是有,那谁家的老媳妇也偷人,听说被她夫君知道后打折了一条腿,如今一瘸一拐的下地干活,原本不用受这个罪,这不都是自找的么。”
阿鸢与野狗般的少年之间隔着数米远,少年的眼神也不像是与她有什么的,给他一把刀或许更贴切。
“每日睡到这么晚,可怜我儿和我这个老妪还要饿着肚子……”
“就是,还不快去给你夫君和婆母做饭!”
阿鸢被七嘴八舌的指责着,从本就不热乎的被窝里起身:“婆母,您不是罚我三日不准吃饭么,媳妇有些头晕眼花没力气干活,今日挑水恐怕也去不了……”
赵氏愣住一瞬,脸上尴尬一闪而过:“那不过都是昨日的气话,还不赶紧去做饭!能少了你一口吃的不成!”
阿鸢满意的离开,她说今日为何这么多老妪聚在一堆,原来是村里有新媳妇进门。
老李家的儿子瞎了一只眼,儿时贪玩还掉进炉膛里烧的面容扭曲,沟沟壑壑面皮都纠结在一处,勉强能分得清眼睛鼻子和嘴,两只耳朵也缩成小肉球,恐怖的样子走夜路能把人活活吓死。
也不知新媳妇是何样子。
赵氏被老妪们缠住走不开,没人盯着她做饭,狠狠抓了两把米扔进锅中,盖上木头盖子慢慢煮着,米粥的香味飘出十里,街上玩闹的不知谁家小孩更饿了。
赵有方闻着味道从屋内走出:“好香啊,什么时候好,饿死了。”
揭开盖子,米粥在沸水中咕噜咕噜翻滚,每一颗米粒充分吸收水分涨大,就连米汤都黏黏糊糊,看上去就好吃。
盛了满满的两碗捧着蹲在地上吃,赵氏也饥肠辘辘,摸了一下肚子,无奈身边围着许多人走不开,带着她们一起去能把锅底都吃干净。
吃饱饭胃里面暖烘烘,阿鸢这才有力气去河边挑水,刚出门就被几个老妪拦下来:“阿鸢啊,挑水不着急,你先去老李家看看新媳妇,这会儿子坐在院子里嚎啕大哭,你想法子劝劝,她爹已经把她卖了,跟谁不是过日子,别再闹了,我们说的话她都听不进去,谁靠近她就拿着镰刀要刮了谁。”
不等她答不答应,拽着胳膊就往老李家送,还没靠近就听见凄厉的哭声,半夜小儿都要受惊的那种,院子里瘫坐着一个穿着花布棉袄的姑娘,那棉袄看上去还半新,比她身上的这件灰扑扑的不知好上所少,肯定也暖和。
‘咣当’
门被关上,阿鸢扭头看了一眼,那老妪露出一只脑袋朝她挤眉弄眼:“你快去说说……”
她能说什么。
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那姑娘偶尔瞄她一眼,抽抽噎噎的哭着,不一会儿哭声就弱下来:“你也是来劝我的?”
阿鸢吃的饱,身上也没那么冷了,干脆也坐到地上与她隔着不远:“不是,是李家阿婆叫我来劝劝你……”
“就是啊,我儿很知道疼人的,你进了老李家就是老李家的人,哭是没用的……”李氏踮着脚又露出个脑袋嚷着,嗓门大的又惹起姑娘的伤心事,哭起来。
陪着在地上坐了一会儿,阿鸢觉得有些凉,拍拍屁股上的雪站起身:“别哭了,若是真不想嫁,就把买你的银子还回去,两不相干谁也强迫不了你。”
姑娘愣住:“我爹……我爹他不会把银子还回来的……他都拿去还债了……要是没银子还债,那些人就要砍掉他的手脚……”说着又落下泪来,和之前的嚎啕大哭不一样,似乎已经认清现实。
阿鸢转身打开门。
李氏急切的问:“怎么样,如何了?”
“不知道。”
“这……这还能不知道……”李氏嘀咕着推门进去看:“如翠……村里人都来了,擦擦脸出来见见人吧,日后还得在村子里生活……”
如翠把眼泪擦干,在这瞬间就已经做下决定,她看不得爹被砍手砍脚,银子也确实拿了李家的,她得遵守诺言,但爹……她不会再见。
“哎呦喂,新媳妇就是好看,这梨花带雨的样子,将来老李家的孙子也差不了……”
“快别站着了,把你家准备的饭菜都端上来,咱们便吃边喝再聊……”
老妪们都空着肚子来的,等了一个早上就在等这一顿饭,势必要吃得饱饱才不亏。
赵氏也去热闹,这种事情可少不了她,阿鸢出去挑水捡柴,赵有方又盛了满满一大碗粥喝着,看见气喘吁吁的阿鸢,眼皮都没抬。
缓过起来,早上那些粥也消化的差不多,阿鸢看向漆黑的锅底,一粒米都没给她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