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缄默之后,饮酒的人才落下杯子:“时候快到了,别叫我后悔救了你。”
“是。”
京中落第一趟雪的时候,南戎传来消息,道是此番南戎王要亲自来参加澜王的大婚。
荼兀那要亲自过来,那是不是郡主也会回来?
严之瑶看向一边的严琤,后者无甚反应,只是专心于手中的长枪,像是怎么也擦不干净似的。
“也是,婚礼正逢年节,南戎本也是要派使臣来的,这也说得过去。”她念着,感觉时间也是过得快,竟已是两年过去,就是不知道今岁的京中会是怎样一场腥风血雨。
“我听闻南山寺的梅花每逢年节开得最好。”严琤忽然道。
严之瑶拧眉,这句话似曾相识,那一年出征前,他也曾与自己说过。
登时,她有些抵触:“梅花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不好看你还特意不丢?真有闲情。”
“……”严琤说的是她诗经中的那朵,那还是当年被裴成远带到寺里带回来的,插瓶的时候落了一朵,被她夹进了书里,也不知道当时是如何想的,这一夹竟是一直就留在了那里,如今严琤无聊时候就在她书架便晃悠,定是被他翻到了。
严之瑶生硬回:“随手收了,忘记丢罢了。”
严琤却没在意只道:“过年了,城中太热闹,显得咱们府里太冷清,听着怪难过的。不如去南山寺住一阵子吧。”
严之瑶想说去年不也这么过了,何必麻烦,不想对上他的目光怔住:“你不一起去?”
“你先去,我迟点接你。”
“不要。”严之瑶果断拒绝。
“听话!”
“你忘了,上一次,你也说山寺的桃花好看,要我等你回来一起去摘。”
严琤提枪望去,瞧见妹妹眼中泛起的倔强。
严之瑶忽而一笑:“你还不知道,从那以后,我最讨厌等人了。”
良久,严琤才走到她面前:“我保证,这次不会,不会等多久。”
落在肩头的手掌沉沉,他沉吟半瞬,重新凝住她的眼:“绝不骗人。”
严之瑶不看他,将头狠狠别过去。
“阿瑶,你也不想哥哥分心,是不是?”
垂下的手指在颤抖,严之瑶却否认不得。
五日后,刚刚清理好的官道上,一辆朴素的马车遥遥往南山去。
此行一切从简,只有严钰陪在严之瑶身边。
因为刚落过雪,所以南山寺的上山路上没什么人,严之瑶爬了大半程听见严钰喊她:“小姐!有和尚。”
“阿弥陀佛。”
耳熟的佛号,严之瑶知道严琤定是已经安排过,却不知来迎的竟然是空行。
她施礼,又对严钰道:“不得无礼,这是空行大师。”
严钰赶紧也恭敬行礼。
“施主不必多礼,”空行道,“过几日过来寺中抢新年头柱香的人多,怕是打扰,因而将施主安排在后山陋居,还望施主莫要嫌弃。”
“谢过大师。”
过了梅林,远离了山寺主体,三人停在一处小院前。
不同于前头那盛开梅林,这儿唯有院边一棵落尽了叶子的树上挂着不愿离去的红果子。
“这是什么树?”她问。
“海棠树。”
严之瑶看他:“原来是大师的居所,我们怎么好……”
“贫僧并非以此为居。”空行一笑,“不必介怀。”
不是么?
“院中备了吃食,贫僧告辞。”
严钰瞧着他背影,转头问:“小姐为什么觉得这是大师的居所?这儿看着不像是和尚会住的地方啊。”
严之瑶也是走进去才发现里边摆了棋盘,却无一本佛经,连打坐的蒲团都没有。
原是巧合吧。
都怪最近那严琤搬来的话本子酸诗,叫她一看见海棠树就想牵扯上裴成棠。
人已经出家了,还待如何。
想着,她嘱咐严钰将房间收拾了。
空行说这儿备了食物,一看才发现还备了不少,虽不过蔬果,却足够他们不下山在这儿隐居一阵子。
县主府因着守孝也是粗茶淡饭,严钰本就是穷苦出来的,因而二人也很是适应。
这一日又是奔波,又是爬山,加上这后山中本就静谧,二人早早就熄灯躺了下来。
小院两间屋子,严钰就睡在隔壁。
伴着林间的风声,夜深。
“谁!”
忽然,隔壁响起一道厉喝,严之瑶倏地睁眼,原就没睡熟,此番听得外头打斗声更是心跳如雷。
她赶紧披了外衣往门口去。
“莫出来!”严钰的声音,“是贼人……”
话音未落,便听当啷一声,是严钰的匕首落了地。
“呃!”
裴成远觉得这小子是个比裴柒还孬的,不禁嗤了一声:“就凭你,保护得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