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惟神志恍惚,脸上更无半点血色,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踏上了一步,紧接着寒光陡闪,巴雅尔出招快极,几乎是一瞬间砍向她的脖子,李惟竭力招架,被逼得连连倒退。
巴雅尔压着她的刀,听到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嗤笑道:“一身伤还敢来报仇,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落,他抬脚踹向了李惟的胸口。
李惟只觉一股猛劲当胸击来,随后一口鲜血急喷而出。
巴雅尔再次挥刀而上,冲直扑过去。李惟擦去嘴角的血迹,格刀横挡,目光愈发狠戾。很快,巴雅尔额头上出了一片汗珠,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将刀狠狠砍下去,“你为什么不出手?”
两人交锋不断,溅出星星火花,巴雅尔喘息沉重,显然力气不支,而李惟出刀越来越快,风声也是渐响。
她不能输在这里,这么多年的苦练,为的就是这一刻,更何况死后她还要面对父亲和兄长,无论如何她都要赢!
她要带着死去的亲人回家!
谁都不能阻拦!
李惟蓦地疾冲上前,身子微矮,刀锋斜刺,巴雅尔来不及躲闪,刀锋划在他心口上的肋骨之间。
这一刀险些透胸而过,巴雅尔打得尽兴,双眼通红,神情隐隐有些癫狂,“看来你比你大哥厉害!”
方才攻势太猛,李惟手指缝中不住渗出鲜血,只得换手拿刀,而巴雅尔右臂已然无半分力气。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都属于力竭的状态。
下一刻,二人同时做了决定挥刀时疾刺对方咽喉,都抱着势必要同归于尽的念头。
“我这一生身经百战,从来没怕过死,我打完了人生的最后一场仗,不是逃兵......”巴雅尔眼里含着泪花,仰面倒了下去,然后,鲜血慢慢地从他脖子里流出来……
巴雅尔死了。
父亲没有谋逆,没有丢掉疆土,她延续了父亲的荣耀。
李惟眼眶酸胀,因失血极多,疲困殊甚,碎月刀从手上脱落,人一步步往后退,似连站都已站不住了。最后她跪在地上,远处望着那块刻着逢骨关的界碑,好似看到了父亲的身影。
她看到了好多人,但他们都不在了......
转眼间,最后一缕亮光在山坡上方渐渐隐去,眼前的一切幻化成碎片随风消散,最后只剩下一片虚无,她也倒在了那片沙漠。
第77章 尾声 枯木逢春
天下已定, 兵戈偃息,八月初,赫连熙率领三军班师回朝。
当日万旗飘飞, 军威赫赫乐队路吹打, 高奏凯乐。杨仲椿率东都四品以上留守的官员来到金悦台接驾,邓小圆满心激动,早已备好的天子大辂,等着陛下上来。
可惜,凯旋归来的诸位将领脸上都没有什么喜色,他家陛下亦是如此。
邓小圆心中惴惴不安,走上前去,行过君臣之礼后, 张了张嘴, 终是默默跟在赫连熙身后, 在许多王公大臣的簇拥下,众人返回太初宫。
进宫后,皇帝需要沐浴更衣, 然后去往奉天殿受百官朝贺并遣官祭天地、太庙、社稷、孝陵以及东都祀典旗纛诸神, 最后回到奉天殿大宴群臣, 犒劳三军。
大臣和从军将士按次为序,行酒进馔。
群臣们热闹地庆祝一整天, 等到天幕渐渐揭下, 百官叩谢出宫,御驾回銮的礼仪彻底结束。
人都离开了, 一时间整个皇宫都安静下来。
灯火通明的崇瑶殿内。
宫女们知道陛下今日情绪不佳,进殿时脚步放得极轻,为首的宫女小心翼翼地端着醒酒汤上前侍奉, 轻声开口道:“陛下,需不需奴婢为您宽衣?”
烛火跳动几下,赫连熙穿着一身繁复精致的玄衣裳靠在椅子上,领口是敞开,一只手撑着额头,狭长的凤眼微眯,眸色漆黑漆黑的。
表面看着是个温润如玉的书生,实则皮囊下是残忍狠戾的恶鬼,眼前人脾性和他俊美无俦的外貌有着极大的反差。宫女仅是感受到那股视线,脸色几乎是瞬间苍白下来,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生在骨子里的暴戾蠢蠢欲动,赫连连熙只看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又懒懒地半阖上,一切都好似像往常那般平静。
一阵令人心慌的死寂,宫女们吓得噤若寒蝉,得了准许,赶紧行礼告退。
邓小圆提前打听了情况,担心发生什么意外立马就赶回来了,“陛下,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赫连熙沉默一会儿,冷声道:“去吧周芳叫来。”
邓小圆闻言心绪翻涌,暗自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