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那女子坐下,付了银子后便开始说道,“我有一心上人,他是个大英雄。虽然我们素不相识,他又位高权重,但……我只是想偷偷许个愿,就算不成也没关系。”女子脸颊羞红,慢吞吞地掏出张符纸递给薛适,“这是我去荐福寺求的姻缘符,劳请姑娘用梵文,在上面写上……他的名。”
除了寺里的和尚,很少有人看懂梵文。她不求愿望实现,也不想他人知晓,只是笨拙而隐秘地,想留下点什么。
女子娓娓说着,只是听好像也能感同身受一般,薛适有些动容。
她一捞袖口,递给对方一个妃色的小香袋:“我亲手做的,送给小姐。”薛适顿了顿,还特地换了气声说道,“可以把符偷偷藏到里面。”
“多……多谢姑娘。”女子被薛适这样一说,双颊更红了。
薛适摸了摸发间束着的毛笔,点点头,然后挽起袖子开始磨墨。较之以往书写,她用了更轻的力道,看见墨汁在砚台稍有化开就立刻停止,提笔蘸取时也控制着笔尖接触墨水的浓度。
这符纸薛适反复摸过,薄而透,写起来很容易晕开。符纸只有一张,损毁了可不吉利,更是辜负了那份虔诚的心意。
薛适磨墨的时候,女子闲来无事,盯着对面看了会儿,疑道:“平日都亭驿也是这么多人吗?”
“年关了嘛,好多大人都回京了,所以就多了些。”
“那平襄王回来,是不是也会经过此处?”女子忽地激动道,连音调都高了不少。
“平襄王?哪个平襄王?”薛适在长安五年,从未听说过。
她虽问着话,但笔下动作却丝毫不停。
符纸不大,梵文又多是弯弯绕绕的线条,薛适选了根最细的笔,又在发带上试了试颜色,刚好合适,便准备开始誊写。她展开女子递的字条,却在看到那心上人的名是什么时忽地收笔,眉心一跳。
“诶?你竟不知道吗?”女子凑近了些,小声道,“传闻平襄王,就是死去多年的前太子。”
薛适静静听着,抿唇不语。她转了转手腕,才继续落笔。颤烁闪眨的睫毛下,似乎只是在专注地盯着笔下字迹。
“三年前,寂晖公主远嫁关塞以求止战和平,结果未等公主踏进关塞境内,就葬身在了北朔的战火中。关塞丝毫不顾公主之死,立即加剧攻势挥兵南侵,而当时圣上刚登基不久,朝中局势甚是不稳,即便有萧侯世子出征赴北,也难敌关塞。
幸有平襄王带兵及时出现,一举平定了北方战乱。而且不到三年时间,就让一向虎视眈眈的关塞对我们俯首称臣,圣上当即下旨封他为平襄王,就等他回京受赏了。”
“这人死,竟还会复生?”徐砚不知什么时候也出了店,凑到摊前听了好一会儿,“如此离奇的事,朝中是怎么相信平襄王就是前太子的?万一是别有用心之人的阴谋可就麻烦了。何况,就算平襄王真的是前太子……现在的皇帝不是之前的四皇子吗?这不全乱套了吗?”
“哎你小声点!”女子张望了下四周,见没人注意才又接着道,“反正平襄王不会是坏人,要是没有平襄王,关塞人早打过来了。他在我心里啊,就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写好啦。”薛适见符纸上的笔墨已经吹干,出声打断道。
女子不再多言,欣喜接过,她满意地摸了摸符纸,刚要装进薛适赠的香袋中时,突然一阵惊马的声音急急掠过,她手一抖:“我的符!”
“小心——”
薛适眼见着马要冲向这女子,赶忙把人推开。不过薛适一时没收住步子,用的力气又大,只得狠狠摔了一跤。
“姑娘!”
“薛姑娘!”
徐砚他俩被吓坏了,赶忙过去要扶她。
“没事没事,你们都没被马撞到就好。”薛适不在意地揉揉膝盖,并未起身,“我先帮你找符。”
“抱歉姑娘,你伤得重不重?我这就带你去医馆看看。”这时惊马的少年急急跑过来,朝薛适愧疚道。
薛适摇摇头,刚要开口,却听一道声音自远及近,凉凉落下:“长安不比关塞,你要再敢骑这么快,这紫燕骝就给别人骑吧!”
一时间,街上聚了好些人。
“这是哪家的公子,如此俊朗,怎地以前在长安都没见过呀?”
“听说是从关塞回来的。”
“关塞?莫不是……圣上亲封的平襄王?”
“看都亭驿那儿接待的架势,应该是了。如今北边安定,平襄王也该回来了。”
“不过,他怎么就带了一个人回来?”
“其他人还在路上。听说平襄王有急事,快马加鞭先赶回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