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鹤立在她身侧,目光所对的却不是马车内的王进,他满眼笑意盯着昭澜,倒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弟弟的宠妃了。
“为何非要亲手杀了王进?”他记得这王进过局全盘由许承直接手,分明与昭澜毫无恩怨。
昭澜没应声,想来几月前那个在宫中以身入局寂寂逝去的女娘,如今怕是已经无人记得了。
她以身献祭只求亡妹能瞑目,昭澜以身献祭只求瑾瑜二女皆能瞑目。
昭澜再清楚不过,女娘生在这以夫为纲的世上进退维谷,她一己之力甚是微薄,纵使自己也身陷泥潭,可她偏就不忍无动于衷。
“我与殿下之间本就只有利益交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殿下接下来想让我做什么直说便是。”言下之意便是莫要多管闲事。
“公主倒是爽快。”李元鹤少有被忤逆的时刻,但不知为何,每每对上这殷昭澜总是无可奈何,但他偏不会因此而恼怒,倒真是奇了怪了。
昭澜坐下来,闻言开口笑道,嘲讽之意尽在其中:“如今燕旻在殿下手中,我又能如何呢?”
李元鹤摇头笑笑:“真不怪本王多问一句了,本王实在很想知道公主有勇有谋,为何偏要执着于燕旻?”
不过是一个缙苍不中用的老将军之子,究竟有什么值得这殷昭澜为他筹谋三千?
昭澜当然不会回答李元鹤,轻轻一笑,眸中皆是冷色:“殿下既知是多问,又何必多此一举?”
李元鹤静望着这个胆色十足的女娘,妥协般地连连点头,云淡风轻地笑道:“公主既然不愿倾诉,那本王便还是说说正事。”
“公主有一手下蛊毒的好本事,那便帮本王给那好弟弟试上一试。”
昭澜闻言抬眼,对上李元鹤那言笑晏晏,好似在为弟弟筹备礼物的模样,心下明了。
京都风云变化莫测,山雨欲来。
第43章 造反 “皇兄今儿个给你送……
截期最后一日, 雪夜。
宫道寂静,点有烛灯,白雪皑皑,偶有三两值守侍卫经过, 在厚厚的雪层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静夜之中, 马啸声猛然惊起, 声势骇人, 火把开路, 灰烟四处缭绕, 刀枪剑戟琅琅相击,似有灾祸降临。
厮杀不绝,打头阵的几个魁梧将军杀红了眼,驾驭座下铁血烈马径直朝着主殿奔去。开路过后的宫道走起来极其顺畅,与前行军的迫切血腥相比, 跟在后头的这支人马像是游园般闲适。
李元鹤着一身松散常服, 外系白色貂毛大氅,并未披盔戴甲。对这异常顺利地攻下宫口据点并无生忧,此时朝堂还唤作大赟,京城上下密布眼线,消息先行一步传至宫中再寻常不过,但今日他却是无所畏惧, 只因今夜势在必得。
如今皇宫之内唯有禁军一支队伍, 城内四军有三军已被他纳入麾下,余下一军尚是自身难保, 更无力进宫支援。
属于他的天下,便就要来了。
万戚宫中,途安领头, 宫中禁卫手持利刃,拦作一行,堵截叛军入内。
见此,李元鹤攥了缰绳勒马,马蹄原地踱步,他轻笑着挥了挥手,属下即刻为其让出了一条道路,他驾马而行,用着里头的人能听得到的声量唤道:“藏己。”
“皇兄今儿个给你送新春贺礼来了。”他言笑晏晏,当真像是来送贺礼一般。
殿内没有传来应声,李元鹤并不意外,轻笑一声:“藏己不作声,那皇兄便进来了。”
说罢,他便笑着轻挥衣袖,随之士兵变换阵势,身后步兵齐齐往前,弓兵随之在后,强攻之势蓄势待发。
便就在此刻殿内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途安。”
“放他进来。”
途安闻言激动喊道:“陛下!万万不可!”
“途安。”气若游丝,却依旧蕴着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概。
途安喉珠滚动,眸中似有不甘,却仍旧暗暗放下手中的利剑,对着李元鹤嗤哼一声,率先进殿。
李元鹤盯着那途安离去的背影,淡然勾起唇角,悠悠下马。他虽笑着,但若有了解这位汝秦王殿下的人必然清楚,他已在心里描摹好了途安的死法。
殿内昏暗,仅有几盏微弱的烛火亮着,残烛之火一如倚靠在软椅上奄奄一息之人。
李元鹤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即刻搬来一把太师椅。
他坐在椅上,肆无忌惮地翘起腿,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李行韫病态模样,手撑脑袋倚着椅柄,似是百无聊赖。
“许久不见,陛下怎地如今把自己的身子搞成这副模样?”
软椅上的人始终阖着眼,似是睡着了一般,未曾应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