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昭澜似乎并未注意到,她颊边带笑,此刻面上竟多了几分古灵精怪的意味,甚是娇俏,道:“我猜陛下舍不得。”舍不得让她一个人走回京都。
只是一刹,那机灵的小女娘便如同蚯蚓一般溜出了李行韫的视线,徒留马车内的傲娇郎君耳尖微烫。
就坐在车头驾马的瑞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背过身去默默偷笑,想来陛下此番当真是要栽在这蕙姬娘娘身上了。
......
“蕙姬娘娘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么?”任天远瞧那驶出不远的马车忽然停住,陛下身边那个容貌昳丽的娘娘下了马车,不知因何又回头与陛下讲了些什么,继而朝他走了过来。
“是任太守的东西落下了。”昭澜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任天远先是一愣,继而面色如常地接过了那只铜哨:“多谢娘娘。”
昭澜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她遥遥望向城内的方向,似乎从飘渺之中瞧见了徐泠的身影,她问道:“任太守,可知徐泠对您的仰慕之情?”
徐泠已经封棺入土,从此以后茫茫四海终于有了归处。昭澜却忍不住想替徐泠问问任天远他的想法。
任天远顿住,顺着昭澜的目光望去,他笑了一声,声音极轻,似是苦笑:“娘娘,微臣生在京城任家。”
“知道与否,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就算他知道徐泠喜欢他,就算他同样有旁的情愫,这一切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生在名门望族,享了衣食无忧和声名显赫的利处,也该付出相应的代价。譬如,他后半生与谁一同度过的决定权。
昭澜点头:“我知道了。”
她抿唇轻笑:“任太守,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任天远将会在几年后带着幽州繁荣昌盛的政绩回京,如愿升官平步青云,身侧自会有门当户对的佳人作伴。
今儿个天有些冷,不知什么缘故,昭澜穿了好几层贴身的棉袄却还是觉着冷,抬头一望,原来是不知何时竟下起了小雪。
往事如尘烟缥缈,世上再无徐泠。
......
回到京都已有些时日了,不知是天气渐冷还是因为旁的什么,芮儿总觉得他们主儿此次回来整个人变得更倦怠了些,以前除了用膳和睡觉,还会去御花园走路消食,又或者坐在院子里翻翻书卷,如今却是什么也提不起兴趣。
芮儿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直至有一日她在御膳房碰见瑞福。此次幽州之行,她与瑞福倒是相熟了许多。见芮儿愁云满面,瑞福问了一嘴,这一问他本也是对蕙姬如此变化百思不得其解,而后在途中忽地脑子灵光一现,他似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事一般,提起裤脚就往陛下寝宫中赶。
不知是否因年近除夕,李元鹤和许承直那边都消停了些,宫内难得有短暂的安宁。
京都比幽州要冷得多,昭澜一回宫缩进了烧着炭火的屋内便不再愿出门走动了。每日吃吃睡睡,偶尔开个小窗欣赏片刻雪景,便也算是一天的运动量了。
昭澜平日闲下来就爱看些野史和话本,譬如那本《彪悍女子追夫记》,她便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向李行韫使了上头的计策,结果就是三番两次吃了一嘴灰,那些个伎俩放在李行韫身上根本就是不起作用。
其他些什么《京都志怪风云》也都被她看完了。芮儿不常出宫采买,她便托芮儿吩咐沁宜轩的一个小内侍从宫外搜罗几本有意思的不正经书回来。
没承想,这小内侍理解的不正经书和昭澜所理解的当真不是一回事。
昭澜也不是没看过这类露骨的书,从前在岱州时,她想看什么书没有?只是她低估了这京都的民风开放程度,她当真是没见过这般图文并茂且题材新颖的读物。
她前些日子不躲着芮儿看那本《彪悍女子追夫记》,便是仗着芮儿不识得几个字好糊弄,可如今这些画册,便是芮儿再不识字也不可能看不懂,她可不好意思让芮儿瞧见。
这不,昨儿个她又翻到一本娇媚小狐妖和冷峻仙君的话本,这故事写得极好,图也画得极为生动精妙,昭澜一入迷,夜里还趁芮儿歇息在帐里点了烛火偷偷看,这用功程度倒是堪称进京赶考。
才用了膳,昭澜便以午间小憩为由将身旁侍奉的人通通遣走,自己则拉上床帐,美滋滋翘起腿看起画册来。
回到京都,李行韫一脚踏入上书房便再没机会透口气,整日忙于处置这落下的一月政务,今儿个好不容易得空了些,却见瑞福一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欲言又止,企图旁敲侧击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