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亲眼见到徐泠尸体的那一刻,昭澜承认,她依旧做不到想象中的那般平静如水,波澜不惊。
最爱打扮自己的人如今发髻飘乱,胡作一团,额前是一个骇人的血窟窿,就这般就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
依稀记得,几年前,有一个机灵鲜活的女娘也是这般模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论再是如何呼唤她的性命,也终究醒不过来了。
身旁伸出颤颤巍巍的一双手,迟疑了片刻揭开了昭澜才盖上的白布。
昭澜望向这双手的主人,她未曾见过这位郎君。但瞧着这位郎君似是大病初愈的模样,昭澜心下已经有了几分答案。
若她未曾猜错,这位想必便是胡之远口中的任郎君,徐泠的心上人,任天远。
第36章 回京 指尖轻抚上李行韫的……
与徐泠的人生截然相反, 任天远一生顺遂,头一回受的苦大抵便是此次幽州之行。本着暗中探查幽州民情的意思隐藏身份,任天远以为自己已然足够谨慎,却没成想差错竟出在了佩剑的剑穗之上。
那剑穗出自于母亲之手, 他一时没注意到上头所串的珠玉, 也并未料到这幽州私下竟存着这般勾当, 待到他反应过来时, 早已被囚禁于密牢之中。所幸, 那封呈报给陛下的密折已经出了幽州。
家中长辈史代都是文官, 他也如此,并不擅武,对着胡之远手下的欺辱,无半点还手之力,可他却也不曾低声下气求饶过一回, 只咬牙忍过, 再大的痛楚也不过一声闷哼。
君子风骨,从不卑屈于小人之下。
就在他以为短短此生便要断送在幽州之时,徐泠救下了他。
他心中实在有些复杂。
徐泠乃闻香楼楼主,与胡之远一道,恶事做尽,可她偏心存善念, 尚有良知, 且身世可怜,倒比不上胡之远等人那般十恶不赦。
虽已不受折磨, 可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心知自己时日无多,只将自己的铜哨交付于徐泠, 只盼着有一日父亲母亲寻人来幽州收尸之时能有个回应。
再后来,便是陛下身边的人寻到了他,直至今日,他亲眼瞧见了徐泠的最后一面,凄惨一生,令人唏嘘。
“她是如何死的?”昭澜退了出去,朝站在外头的途安问道。
虽说额前有一道十分显然的伤处,可昭澜却是觉得这乃徐泠磕撞到什么而导致的伤痕,并非致命之伤。
途安道出适才仵作所言:“淬毒银针入血,毒素蔓延全身,中毒者丝毫不觉,心感痛楚之时已然毒发身亡。”果不其然。
好生歹毒的手段,昭澜竟觉有些似曾相识,中秋夜宴的记忆如泉水般涌现。
“徐泠背后之主与京城权贵相干,她的命注定留不住。”
脑海中忽然回想起李行韫适才所说的话。
徐泠的幕后之主会是李元鹤么?若真是如此,为何李元鹤要除掉徐泠呢?而这李元鹤究竟又是为何要在这与京都山水相隔的幽州安插入这么一个眼线呢?难不成,幽州贪的这些银两都进了李元鹤的口袋?
看来,答案还需待到回京之后才能渐渐浮现。
有了昭澜的法子,那些个眼线倒真是一时间没发现个什么异常之处,京都如今也算是风平浪静。
城中得了瘟疫的百姓不再如同敝履般被丢弃到城外自生自灭,而是集中诊治,由此一来,疫病散播慢慢减少。腐朽的树根一个一个除尽,李行韫并未再隐藏身份,封了任天远太守之位,下令其尽心治理经营幽州,以政绩换朝臣之位。
而百姓听闻帝王亲临,颇受鼓舞,城内生机逐渐复苏。
幽州,正在回到正轨。
他们也是时候该启程回京了。
“等一下。”马车内静悄悄的,这一声显得很是突兀。
披着大氅,倚卧在软垫上的郎君手捧一卷书册,并未抬首,但却启唇令道:“停。”
“去罢。”
昭澜惊讶,她分明什么也还未诉说,李行韫怎知她要做什么?
不等她怔愣,下一瞬那熟悉的不耐之声便又再度出现:“再不下车,便让你独自一人走回京都。”
话说得虽狠,但对如今自认为已经了解几分李行韫的昭澜来说,显然已经失去了该有的威慑力。
昭澜当即站起身来,紧了紧颈边的斗篷系带,掀起门帘便出去了。
李行韫抬起眼,望着紧闭的门帘,忍不住摇头轻笑。
却没预料到适才出去的女娘折而复返,恍然对上视线,李行韫唇角的弧度瞬时僵硬,匆匆变为原先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