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澜好不容易成功躲过视线将徐泠带到任天远这处,望向哭得泪眼婆娑的徐泠,她不禁有些疑惑。
不是说一厢情愿么?怎地这泠娘伤心到这般田地了?
徐泠颤抖地抚过任天远满身新添的伤痕,哪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她早该知道的,再如何隐瞒也终究躲不开那些人的眼睛。
抬起手匆匆擦干眼角的泪,徐泠立起身来,她朝昭澜极其正式地行了一道礼:“徐泠多谢夫人救下任郎君,现下还请夫人赐予徐泠笔墨,如若夫人信我,此次我愿将名单奉上。”
措不及防撞进徐泠坚定的眸色,昭澜神情微怔。
将名单转交于侍卫,昭澜又带着徐泠一路遮遮掩掩,终于来到一无人看守的窗子前。
昭澜四处张望,确定当真无人瞧见后,从腰间摸索出几个金簪塞到徐泠手里,并催促道:“你快走罢。”
这下换作徐泠怔愣地盯着手中攥紧的簪子,她的面色满是迟疑,紧蹙的眉头近乎要缠到一块,“为何,夫人放我走?”
“泠娘,你说你会尽了世间所有卑陋龌龊,对虚与委蛇早已心有麻木。”
“但。”
“这世间纵有丑恶万千,可却也仍旧不缺璞玉浑金,五湖之中,四海之内善意尤存,仍有虽家徒四壁却也幸福美满的家庭,仍有相互扶持共渡难关的兄友,仍有素不相识却愿出手相助的侠客。”
“如此便离肮脏的泥沼之地远些,去探寻你所向往的纯粹之境。”
眼睫微颤,徐泠薄唇微张,开口说话终究是哽咽。
“夫人便不记恨我?是我点了春花香,是我将夫人关起来.......”
“记恨,”昭澜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她娓娓道来,“说句实话,我也不过是因未曾被胡之远得逞才能做到这般洒脱。”
“从昨夜到今日,我再如何想便也还是觉得,就算你曾经遭受过同等的苦难,也不该让别人和你一同承受。”
“那为什么......”徐泠声音轻弱。
“适才瞧见你对任天远那样情真意切我又想通了。他不过是以君子之礼相待便能让你如此死心塌地,想来你内心向往纯善。而我此前之所以那般想不过是因为我不是徐泠。”
“我不知你的苦衷,不知你的身不由己,既我未曾承受你所受苦楚,便没有资格劝你良善。”
“我从来都不是心中充满大义的救世主,我只是觉得,比起恨你,我更应该恨胡之远,更应该恨那些逼良为娼的恶人。”
“走吧,徐泠,去过你自己的日子,为你自个活一次。”
这一次,便不必再违背心意做个恶人。
听完昭澜一席话,徐泠心中满是动容,她活了二十几载,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也从未有过这般的机会去为自己活一次,她泪眼朦胧地一一望向楼内的每个角落,最后是昭澜。
“任.......”这是她心中最后的一个顾虑。
“他会好好的。”
只这么一句,徐泠突然便觉一身轻松,似乎心中的重担已经卸下。
“谢谢。”无比郑重的一声感激,徐泠满是泪水地笑道,最终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她的脚步轻快,发丝与裙角一道随风扬起,金黄色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身影之上,前路的方向是自由。
昭澜就这般立在原地,望着徐泠的背影出了神,眸中扑闪的情绪,想来名为艳羡。
.......
入夜用膳。
昭澜饿坏了,全神贯注地紧盯着碗中的菜肴,反正眼下也不在宫中,索性便也管不上什么礼数,脸颊因食物塞得满而变得鼓鼓的。
正欲举筷夹菜,昭澜却是猛地瞥见李行韫撑着头似笑非笑的面庞,立觉惊恐,极力咽下口中的饭,剧烈咳嗽起来。
因咳嗽而沁出眼泪,昭澜顾不上太多,急急接过李行韫递来的水一饮而尽,待到顺过那口气后,再望向李行韫已是有些战战兢兢。
略有些心虚地,昭澜避开了视线:“郎君这么看着我作甚?”
李行韫嗤笑一声,眼尾微微上扬,声音有揶揄之意:“你是要自个说,又或是,屈弦替你说?”
昭澜被戳穿,纵是早已有所预料,心里却也咯噔一下。
第33章 幽州大乱 他单手拽住缰绳……
月明星稀, 数只白鸽以知州府为始,爪卷信件展翅而去。
然白鸽所至之处必有数道暗影悄然临下,一片宁静之下似藏波流涌动。
偏有一只特立独行,延缓盏茶时刻才挥翅而行, 直抵点有明亮烛火一雅间, 立于窗台边的郎君抬手轻松接住, 屋内冷滞稍有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