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这双清澈干净的眼瞳, 李行韫一时失语, 想说的话一时间便顿在唇边,他很想问问眼前这个女娘。
她分明有着七窍玲珑心, 能洞察秋毫,看穿徐泠对任天远的心思,想来也能看穿如今重重迷雾之局势, 可为何所选定之人偏是那李元鹤?
可李行韫偏就拗了那口气,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一笑,倾身离开。
昭澜怔愣地瞧着李行韫远去的身影,心中只觉得莫名其妙。
......
果真如同昭澜所料,徐泠所给之址周遭当真隐蔽埋伏了些许眼线爪牙。
悄然处置完各式暗线,途安成功将那处于小院之中濒临绝境的任天远救下,又暗暗将其带入了闻香楼之中。
距昨日闻香楼设宴至此,胡之远已离开知州府数个时辰,换作往时,太守在宴会之上遇到个合眼缘的女娘,当会于闻香楼多留些时辰,因而此番也不算太过异常。
但留给李行韫的时间却是不多了。
幽州并不大,消息所传速疾,相信要不了半日,整个幽州城便能得知胡太守失踪于闻香楼之事。
他需得赶在此之前,先行一步拿下那些个与吞并赈灾粮有关的贪官污吏。
天虽早已破晓,可幽州却仍旧深处暗暗长夜之中。
任天远因重伤而昏迷不醒,如今的突破点便只能在徐泠与胡之远身上。
“太守!”
吱呀一声,门外蹑手蹑脚走进一人,那人刻意压低声响,目光四处张望探寻。
“太守!胡太守!”
因重伤而蜷缩在地的人微微动了动耳朵,再屏了气仔细一听,这番听得真切得紧。
当真有人!当真有人来寻他了!!
心下激动,胡之远挣扎着爬起身来,却因受伤而忍不住咳嗽起来。
“太守!”邱毅终于瞧见地上的那道身影,疾步上前扶住了太守。
“邱毅?”胡之远捂着胸口,见到来人面孔不由得惊道,“你怎地在此处?”
“幸而太守足智多谋,预先让属下守在泠娘那院子周围盯着任天远。”
胡之远并非未曾察觉到徐泠的暗中手脚。
闻香楼楼主虽是徐泠,可人却都是他胡之远的。泠娘所做之事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之所以不拆穿戳破泠娘,不过是为了让泠娘能够安安分分地为闻香楼做事。
而他派人盯着,便也是怕那任天远节外生枝。
虽说是一个不足为奇的小人物,可到底是打从京都过来的。
“任天远已经被救下了?”胡之远立即意会。
待到邱毅点头应下之时,他不由得沉思起来,昨夜猜测一番那声称名为薛鼎郎君的身份,本心中已有答案,可后来转念一想,如若是京都的那位来了幽州,为何不亮明身份而要以薛鼎的身份做掩饰?
那便是为了幽州疫病之事。
而这任天远想来便是京都那位主儿的先行军。
可那事他按得好好的,并不曾传出过幽州,这任天远也时刻被他所桎梏掌控,哪来的手段能将消息传出幽州?
难不成!胡之远暗喊不妙,本就与邱毅赶往闻香楼密道欲趁人不备逃之夭夭,这番更是加紧了步伐。
他们之中,定是出了内鬼!如此,他须得赶紧将消息传出去。
幽州此地,待不得了!
.........
一直立在房梁暗处的屈弦现身,下一瞬又如影般迅疾消失在房内。
屈弦转而出现在李行韫身前复命:“郎君,胡太守已经离开闻香楼,途安也携人暗中跟上。”
既然严刑拷打并无起效,如此还是换上一计,便给胡太守来上一个瓮中捉鳖。
李行韫合上册子,阖上眼揉了揉额前,又睁眼问道:“医者呢?”
“照郎君的吩咐,医者已与城中大夫一道救济病人,药草也如数发放。”
“郎君若是累了,便歇息一会罢?”屈弦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开口劝道,自打车马欲近幽州,陛下已经数日未曾合眼好好休息,更何况一入幽州城又发生了这么些个糟心事。
李行韫摇头,他端起茶碗,微微抿了几口,忽地意识到:“许苕在哪?”
这下屈弦倒是也不清楚,陛下未曾交代,他未曾留心观察夫人的动向,只是似乎陛下近日以来很是关切夫人。
不见屈弦应答,李行韫也了然屈弦是个什么心思,他随手捞起那份从徐泠处递上来的新名单,指尖轻叩桌案。
屈弦默默退下,转身去寻夫人踪影。
......
昭澜急急喝着茶,只不过她并非小口抿着,而是像是渴极了般急急吞下一盏案上放的发凉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