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曾是那样被遗忘了的孩子。
一时间,昭昭竟生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滋味,迟疑片刻,开口安慰道:“如今陛下是九五之尊了,只要好好调养一番,头疼之症是能根除的。”
“嗯。”李行韫不甚在意。
“陛下,妾身所说是真的。”昭昭虽是出于安慰,可她的话却是不假,怕李行韫不信似的,她的语气有些焦急,甚至绕到李行韫身前表示。
李行韫掀起眼皮看她,眸光带了几分笑意,依旧应了一声:“嗯。”
昭昭此刻才觉似是被捉弄,她眉头一皱,唇角一撇,样子看起来生动活泼极了。
李行韫手一伸,将她的颊肉捏住:“继续揉。”
昭昭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灰溜溜地滚回去给李行韫按起穴位来。
狗皇帝的话还是要听的,不然容易掉脑袋。
又揉了一会,她听见李行韫说:“下月金秋礼,你也一道同往。”
金秋礼是乾元特有的风俗,其顾名思义便是朝臣可在金秋时节和皇家子弟一同到京郊山庄游玩,以犒劳鞠躬尽瘁的能人志士。
与此同时,金秋礼期间,百姓也可同乐,金秋礼所在之月所交税钱减半,民间也有着和朝堂类似的休假游玩之传统。
“诺。”昭昭应下,心下喜悦,总算能出去游山玩水,透透气了!
第18章 金秋礼 雨湿竹林,缥缈雾起……
入了深秋,竹却仍青。
雨湿竹林,缥缈雾起,朦胧水汽之中一行浩浩荡荡的车马,宛若一道汩汩溪流,出没在隐于青绿竹林之间的蜿蜒山路之中。
淅沥雨点一下一下敲落在马车窗前的框前,破碎四散转身又化为虚无,趴在窗前的小女娘百无聊赖地盯着道路旁的竹林。
“有何好看?”
小女娘身后还坐着位斜托着头翻册子的郎君。
郎君分明垂眸,似是认真读着手中的书卷的模样,可他却突然开口问道,显然早已注意到了小女娘的举动。
“细雨,翠竹,白雾,都好看。”小女娘声音清脆好听。
岱州多雨,常有这般的景象。她喜喝竹节酒,住处有一小片竹林,每至雨来,她便会在竹林中修的小亭里赏雨饮酒,好不惬意。
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冥冥之中正在渐渐地忘记什么。
“竹雾缭绕,能窥人心。”她道。
“哦?”郎君问叹。
小女娘终于回过头来,簪上的玉石长穗轻撞发出细碎声响:“此心是己心。”
李行韫抬眸看她:“那你窥见了什么?”
昭昭顿了顿,脑袋耷拉下去,半天不吱声。
李行韫难得有耐心,他就这般盯着昭昭,静静等着她的答案。
“我想家了。”
昭昭声音蔫蔫的,她分明清楚自己不该说出来,可却还是不想委屈地憋在心里。
忽地一块甜腻的糕点塞进她口中,昭昭抬眸看着李行韫,神色怔愣,明明还在发懵,口齿却下意识地咀嚼那块糕点。
李行韫深深瞧了她一眼,又将视线移开。
“金秋礼过后,孤允你回家探亲。”
昭昭停了动作,腮帮子还鼓着一块。
“怎么?不是想家了么?”
昭昭嘴角翘起,只摇摇头,嘴里含糊不清:“没怎么。”
可眼角泪花还是抑制不住泛起,她又笑又哭,知道自己该解释,可努力将糕点咽下后,张了张唇她却说不出一句话,她怕自己一张口便再也隐藏不了自己的情绪。
李行韫一愣,泪眼汪汪的小女娘抱住了他的腰身,似乎是在表达感激,却又止不住眼泪。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在柔若无骨的小女娘背上轻拍了两下。
却不料怀里的小女娘变本加厉似的,一时间涕零雨下,好不可怜。
“莫哭了,今后孤多准你回家就是。”李行韫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所不耐,可他面上却不见半点不悦之色,似乎对小女娘投怀送抱很是受用。
殊不知,那小女娘早就没有家了。
......
竹阑园。
竹阑园是往年乾元先帝在京郊建造的山庄园林,年初赟朝新帝登基,下令给这园子修缮了一番。
金秋礼虽是需帝王亲临主持的大礼,可由于在竹阑园京郊,后宫妃嫔之中便只有三品及以上的妃子能与陛下随行,破格例外的便是深得圣宠的那些个妃子,就如同昭昭这样的。
王昭仪病重,宫中三品以上的妃子便就没有了,于是陛下往下降级,允四品以上的妃子一同前往,因而此行妃嫔之中便有宜充仪与蕙姬。
昭昭下了马车就与李行韫分离了,现下她与芮儿跟在一领路的园内宫女的身后,正向住处紫竹小院赶去。
却在途中便碰见了自上次夜宴过后便多日未见的宜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