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能?!你一向擅长蛊惑君上!”江决道。
仿佛听见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江洄嗤笑一声:“父皇乾纲独断、朝堂臣服,此一生也唯有你,让他尝到了孤立无援的滋味。”
“胡言乱语,是父皇传位给我的,你休想在这里混淆视听!”江决道。
“我若要混淆视听,你今夜根本就不可能站在此地,”江洄冷笑道,“若不是想借此机会将真相大白,如今整个京城都在我的掌控之下,江决,你以为你还能有机会说话?”
冷泉般的嗓音中是少有的凌厉,尾音未落,江洄一抬手,两名跟着他进殿的将军左右上前,三两下制住了江决。
江决用力挣扎,不顾章法地踢踹谩骂。
他头上的帝王冠冕承受不住剧烈的波动,哗啦一声,莹润的串珠散落一地。
冠冕并不重,落在地上时却仿佛震耳欲聋,殿中惊愕的人群猛然惊醒,遥王站在一侧目睹了全程,最先道:“三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举步欲上前,可江洄身遭均是满身杀伐的悍将,他只向前冲了半步,便谨慎地收了回来。
遥王问的问题,正是大殿上所有人感兴趣的。
殿上形势骤然大变,看似是江洄占尽优势,但江决究竟犯了什么罪?这些又怎能凭他一面之辞。
“皇叔问得不错。”江洄道,又转向人群的另一侧,“纪皇叔也是宗室里有威望的长辈,何不一起来做个见证?”
人群应声散开。
纪王仍端坐在长几后,竟似没有被这一系列的变故惊动。
闻言,他撩起老迈褶皱的眼皮,转手撑着凭几直起身体。他略理了理繁复的宽袖,向着江洄躬身作礼,郑重道:“殿下既然有此请,臣自当效力。”
言罢,他缓步绕过长几,也来到殿中。
江决被军士押着,奋力抬头喊了声皇叔,不过纪王和遥王没有看他,只是对江洄道:“那信上说,先帝曾让王承携带传位诏书去往西北,不知殿下可得到了那封诏书?”
“长歌,把东西给遥皇叔和纪皇叔。”江洄道。
长歌依言上前,取出了圣旨,展开给遥王和纪王看。人群中有不少臣子也好奇地探头张望,不过没人敢真的涌上前,帝位继立可不是他们这些当臣下的能插嘴的。
纪王看完圣旨上的内容,客气地对长歌拱了拱手,遥王则脸色铁青,眼里仿佛着了火一般,瞪视向江决。
“圣旨是真的。”纪王道,语含悲切。
“王承,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你现在说,我皇兄究竟是怎么被害死的?”遥王咬着牙道。
“唔……唔唔……”
不等王承开口,江决剧烈地挣扎起来。
王承闻言,先请示了江洄,待江洄颔首,他才缓声开口,沉凝的嗓音悠悠荡开,仿佛将所有人又带回了去岁先帝驾崩前那段惶惑不安的时日。凌之妍站在江洄身后半步,也认真听着王承的话。
忽而,垂在袖子下的手一热。
江洄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后了半步,手钻进袖子里牵住了她,与她十指紧扣。
他没有回头看她,目光沉着,似乎并没有为父亲的死太过悲伤。凌之妍侧眸瞧了会儿,缓缓收紧了与江洄相扣的力度,片刻后,许是感受到了什么,江洄的唇角几不可见地颤了颤。
“就是如此了。”王承说完,沉沉叹了口气,“当日琴桓公共替先帝拟定了两份圣旨,其一便是方才遥王殿下和纪王殿下看到的,册立三殿下为太子,并赐下虎符勤王的密旨,而另一份,想必唯有琴桓公清楚它的下落。”
殿中的气氛依旧凝滞。
江决挣扎了许久,发髻凌乱,无力地垂肩半跪在一旁。
完了,已经彻底完了。
王承将他做过的那些事统统公之于众,他的皇位、他的权势,就要走到头了。
他在重压中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御阶之上。
“那她呢?”
苏旭章正要说明另一份圣旨的下落,江决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
“那她呢?”江决再次奋力挣动,用力甩开手臂上的桎梏,指向御阶道,“那她呢?没有她,朕如何控制宫禁?没有她,朕如何控制先帝!没有她,朕怎么可能登基?!”
他大口喘着气,不知哪里又涌上一股子力气,竟然直接甩开了压制他的西北军将领。
“太后,您不说说吗?说说您是如何帮着朕,谋害先帝,谋夺皇位的?!”
“摁住他!”
江洄道,将凌之妍护到身后。
西北军的将士们三两步追上,江决的力气出奇地大,他毫无章法,一心扑向御阶,西北军的将领害怕弄伤他,多有顾忌,直到他快爬上御阶的的时候,才终于重新摁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