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朕何时惧怕了?”
仿佛是被凌之妍的话点醒,江决强行镇定下来,唯有嘴角的软肉不住抽搐。
“你控制了朕的青龙卫和骁卫,究竟要做什么?”江决拨开碍事的青龙卫,却又被傅锦成挡住,始终接近不了凌之妍,“你想要什么?朕都能给你,你……”
“二殿下,您慌乱至此,是果真不知吗?”
正在江决越发激动的时候,一名老者从后走了出来。
他须发斑白,腿脚不大便利,还瞎了一只眼。但江决看见他的刹那,猛然收声,如见到了来自阴曹的厉鬼,惊惧顿时爬满了眼角眉梢。
他直直地指着跛行而来内侍打扮的老者,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而后,他仿佛终于想起自己的身份,后退的脚抵住地面,可脸上的惊惧讶异怎么也收不回去。
“王承?”
老者走来时,便有人认出了他。
“怎么会?王公公有这么老吗?”
“真的是他,不是说他在先帝驾崩的时候就殉主了?竟然还活着?”
王承虽跛,一步一行却仍然讲究。
他行到殿中,向着凌之妍和遥王拱手一礼:“太子妃,遥王殿下,老奴王承,叩见二位。”
“王公公,门外值守的骁卫郎已经都被控制住了,暂时不会有人来打扰咱们。”凌之妍道,“您有什么要跟众位说的,便在此说吧。”
“是,多谢太子妃。”王承有礼道。
不少人注意到了王承对凌之妍的称呼,不过没人敢在此刻出声。
王承又向遥王颔首致意,目光回转。
江决头冠凌乱,目色愕然地愣在殿中,王承捋了捋唇舌,肃然道:“二殿下,当日您与南门史联合,控制宫禁、弑兄杀父,如此罪行滔天,您以为先帝真的拿您没有办法,真的会放任您坐享其成吗?”
冷汗攀上了江决的背脊,他颤抖着张开嘴,然而凝眸望去,满殿公卿皆以一种怀疑的眼神看向他。
青龙卫充满戒备地围在他身遭,傅锦成如侍卫一样守在凌之妍身侧,王承仅剩的左眼目光严厉,牢牢钳制着他。
他冠冕凌乱,竟然没有一个大臣主动开口替他说话。
他慌乱地寻找一番,最终将希望落在了不远处的中年臣子身上,满怀希望道:“袁楠,此事是谢徎陷害朕的,你知道经过,对不对?你快点告诉他们,这些都是假的!”
只要袁楠替他说话,一定能说服一些人,只要有更多的人倒向他,他是皇帝,就算凌之妍掌握了骁卫和青龙卫,还敢当殿弑君不成?
“袁楠,你快点说,你护持有功,到时朕定会重重有赏!”江决道。
“多谢二殿下。”袁楠淡淡道,“只可惜王公公所言皆为事实,二殿下当日见到谢徎的信时便尤为紧张,不是吗?当日傅小将军也在的,殿下还询问了他三殿下的踪迹,您忘了吗?”
“袁楠,你……”十二道冕旒哗哗作响,江决大口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瞪着袁楠,“朕一手提拔你,你竟然忘恩负义至此!”
“殿下误会了。”袁楠垂眸道,“臣只是在做臣应尽之事。”
“应尽之事?”
江决挑高一边眉毛,面部扭曲。
他哈哈笑了起来,重复道:
“应尽之事?哈哈哈哈,袁楠你又不是先帝的臣子,你是朕提拔起来的,你说这话未免也太好笑了!”
“父皇跟前,你就不是人臣了?”
冷泉般的嗓音赫然响起,打断了江决近乎痴狂的笑声。
他戛然而止,扭曲的神情中又多了几分惊愕,半晌后,僵硬地转向声音来处。
麟德殿的大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门外的骁卫郎早就换了一波,进门之人身后跟着几名身着铠甲的将军,似是经过了一些战斗,这些人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神色警惕而威严。
为首说话之人不过弱冠,玄衣金冠。
他目光先是落在江决身上,而后一转,悄然温柔了几分。
凌之妍也已经许久没见到过江洄,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不想就被他捉住,四目相对。
她脸色一红,撇开了些许。
江洄皮肤白皙,再是暴晒也不过淡淡的小麦色,穿深色衣服特别好看。
他也从未在她面前束过金冠,明明是很俗气的颜色,在他身上好似给明月添彩,顾盼生辉。
“江洄,你终于出现了。”江决眼底漫上阴鸷,“还是朕的心太软,竟然相信了你病重的谎言,你早就想好了要谋逆篡位是不是?竟然偷偷收买了骁卫和青龙卫,还有朕的朝臣。”
江洄来到凌之妍的身边,对她轻软一笑。
直到看见心上人的耳尖也染上一抹淡红,他才满意地收敛神色,冷冷看向江决:“要照皇兄这么算的话,最初谋划这些的人是父皇,你可要说,父皇也被我收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