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道自己错了?”谢逸清了清嗓子问道。
“知道,知,诶,不不,不知道!”郝大彪猛摇头道,“我不知道,您再关我几日吧,几个月也成!”
他跪在地上弯着身子,又偷偷打量谢逸。
谢逸额角的青筋抽了抽,这个郝大彪到底在跟他玩什么把戏?
“若还不知道,那我即刻命人送你回村,让你那些乡亲们再教教你可好?”谢逸道。
他话音刚落,郝大彪果然浑身抖了下。
“别,谢尚书郎,可别,小的知道错了,小的知道错了,您就关着小的吧,别把小的送回去!”郝大彪连忙磕头求饶。
“你想让我关着你?”谢逸打量着不断磕头的郝大彪,“怕回去了要被乡亲们打死么?”
“是,是,求您开恩,别把我送回去。”郝大彪道,又偷偷抬头瞧谢逸。
“在偷看什么?”谢逸睨着他,“抬起头来说话。我问你,如今我手上有件事要你去做,我保证,等做成了,你那些乡亲们肯定不会再揍你,你做不做?”
乡亲们不揍他当然是好的,可那两缸米被瓜分后,他还是吃不饱啊,还不如赖在牢房里呢。
“那个,谢尚书郎,小的能多问一个问题吗?”郝大彪道。
“你问。”
“若是小的给郎君将事情办成了,郎君能多赏口吃的么?小的家里也许久揭不开锅了,不然也不敢冒着让乡亲们揍死的风险,搞那事啊!”郝大彪道,“若是没有吃食,谢尚书郎就随意吧,反正好赖一条命,不值什么钱。”
郝大彪说完,好像真得豁了出去,直接躺地上了。
无赖!
谢逸腹诽,不过也终于弄懂了郝大彪的意思。
这间房平日不用,地上的灰尘攒得有些厚。谢逸有些嫌弃地将袍角提高,拢了起来,在郝大彪身边蹲下。
“郝大彪,知道咱们这些人在做什么吗?”
“不知道。”
“做一件能让你们往后都可以吃饱的大事。”谢逸道。蹲着有些不稳,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他心一横,干脆盘腿坐下。
郝大彪有些发怵,盯着谢逸好一会儿,才道:“胡说,我郝大彪往上数三代,就没有吃饱过的,能不饿死就是上上大吉了,你别想诓我。”
谢逸的眉头几不可见地抽了下:“我是认真的,你做不做?”
郝大彪又多瞧了谢逸两眼,低头认真思索了起来。
他当然想做,但天上又不会掉馅饼,万一这个狗官骗他呢?又或者事情做成了不给他打赏?还有,这世道,像他们这种人,真的能吃饱吗?
“这,能先赊一点赏吗?”郝大彪试探道。
“来人。”谢逸直接喊了一嗓子,很快有个杂役进来,他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那人就拿进来一袋子东西。
郝大彪眼睛都直了,他闻到了窝窝头的香气!
“我可先跟你说好。”谢逸道,“你拿了我的东西,就要听我的,给我做事,若是吃里扒外,不仅你,你的家里人都别想活命。更重要的是,你自此就彻底失去了顿顿都能吃饱饭的可能,可听明白了?”
郝大彪的手僵了僵。
谢逸的眼神无比认真,直勾勾地看着他。
这让他很难不相信对方说的话。
“如果听你的,给你办事,往后咱们村,真得都能吃饱?”
“踏实种地就成,肯定吃得比现在饱。”谢逸道。
郝大彪紧紧抱住了那袋窝窝头,热腾腾的气息涨在他怀里,他心里也热热的,浑圆黝黑的眼睛死死盯住谢逸。
“好,我干。”
郝大彪咬牙道。
……
晚风凉爽。
郝大彪紧紧抱着窝窝头,腿脚有点发软。
他身后,全部都是手里拿刀的士兵。
谢逸要养伤没有来,把他交给了一个他称为族叔的男人,他听那些士兵们喊他谢郎将。
“谢郎将,前面村子里有个叫黑二狗的佃客,也常常帮田家的做恶。”辛十二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村子,向谢臣安报告道。
“禀郎将,人抓到了。”
拿人的士兵没遇上太多阻碍,很快就抓到人回来了。
那个黑二狗不停地辩解,坚称士兵搜出来的米面是他自己家的,绝不是其他人要他办事赏的。
辛十二见到这些地痞有些犯怵,郝大彪却是不怕,直接上前,勾住了不断挣扎的黑二狗,谆谆善诱道:“二狗子,你看哥怀里的是什么?”
他把那袋窝窝头给黑二狗看。
黑二狗嗤之以鼻,他刚才被搜出来的那些米面可比窝窝头好!
“你那些米面,够吃几天?知道郡守府里有谁吗?有来帮咱们吃饱饭的宣抚使,跟哥站在宣抚使这头,往后咱能有自己的田地,还能当个平头的良民,那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