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走来,她也曾生出过疑虑,她也曾以为师兄当真要放任她不管了,她甚至也自问过,她的选择到底值不值得,如今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次换谢玉舟沉默了,他盯着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在云挽疑惑的目光下,他面露痛苦之色地一阵怪叫。
“不是,你到底......我记得你今年也才十几岁吧,你怎么这么......”
“小师叔,”云挽唤了他一声,语气认真地道,“我没有勾结魔族,我可以发誓。”
“你发誓有什么用呢?”谢玉舟瞪着她,“你有什么苦衷你倒是说啊!你光发个誓,谁敢相信你?”
“算了算了,”谢玉舟转而又冲云挽摆了摆手,“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再想想办法。”
云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她倒没拒绝,她本身便很疲惫,幻境令她神魂动荡,炼骨鞭又使她遭受皮肉之苦,双重的疼痛让她始终未能缓过神来,能与谢玉舟说这么多话,也是她一直在强打精神。
她重新回到了茅屋之中,只是脊背处留下的炼骨鞭伤令她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
云挽的脑子很乱,她知晓自己现在的处境其实是有些危险的,若不想将觐仙镜中所见交代出来,她就必须给出合理的解释。
可是她要如何解释呢......
云挽想着这些事,也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等她又醒来时,四下已一片漆黑,唯有澄明的月光从半掩着的窗外透入。
她昏昏沉沉地偏过头去,就猛地瞪大了眼睛,因为在她床边竟站了个人。
一身白衣的青年正立于月色下,垂眸看着她,他很安静,安静到不知在那处站了多久。
在他额间绽开的灵莲剑印如轻轻飘落的银霜,流淌着淡淡的灵光,将他的眼眸衬得愈发寂冷。
云挽骤然转醒,可她却又觉得自己好像也不算很清醒,她恍惚间,突然产生了几分错觉,仿佛她仍陷在那个怪诞的梦境中。
心脏被洞穿的疼仍绵延至深,令她忍不住瑟缩,又让她觉得分外委屈。
泪水从脸颊淌下,她终是哽咽着轻轻唤他:“师兄......”
第022章
云挽的泪水让沈鹤之轻蹙起了眉, 他在床边坐下,微凉的手指随之伸来,抚上了她的脸颊, 将那湿润的水痕一点点拭去。
“很疼吗?”
他的问题让云挽有一瞬间的恍惚, 一时竟不知他到底在问什么,是在问她背上被炼骨鞭留下的伤痕, 还是在问在幻梦中那穿过她心脏的一剑?
思绪纷乱间, 她终于注意到沈鹤之的手中攥了只玉瓶。
他是来给她送疗伤药的吗?
她的手腕很快被沈鹤之握住了, 指腹压上经脉的瞬间, 冰寒之气也蔓延开来, 感官在这一刻似被冻凝得麻木, 那些痛觉也减轻了许多。
他所修寒气有镇痛净心之效,这点云挽早就体会过了。
在她茫然出神时, 青年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了过来。
“云挽, ”他道,“可以与我说说吗?”
因刻意放轻了音调,沈鹤之的声音难得听起来格外温柔,在这幽暗寂静的夜晚,几乎带了几分蛊惑之意。
云挽心中微动,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抬眸看去,就听他柔声问她:“可以与我说说......在雪魇秘境中,为何会梦到炽烈血渊吗?”
他问得很轻, 语气中不带丝毫质问与强硬,更未令她感到不适, 但云挽还是没吭声,她的目光在他手中的玉瓶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 最终落在了他的脸上。
她静静地注视着他,注视着那双在夜色中显得尤为明亮的眼眸,漆黑的瞳仁映着澄澈的月光,也倒映出了她的脸。
在这样的对视下,云挽压在衣袖下的手指不自觉蜷缩了起来,心脏处的疼痛似又变得剧烈起来,空落落的,令她微微感到窒息。
“我......可以说,”终于,她慢吞吞地开口,“但是希望师兄不要告诉旁人。”
沈鹤之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应下:“我不说出去。”
云挽的眼眶红红的,但她没移开视线,仍是紧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我没去过炽烈血渊,我对魔族更不甚了解......”
“在雪魇秘境中会做那样的梦,是因为我在觐仙镜中所见的画面,”虽在强忍着,但泪水还是控制不住滑下,云挽哽咽道,“我在觐仙镜中看到师兄堕魔叛逃,被我一路追杀至了炽烈血渊......”
随着她一字字地说出,沈鹤之的神色终于出现了变化,他怔怔地看着她,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像是有些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