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挽顿觉不妙,可还不等她有所反应,一团巨大的黑影就从窟窿里冲了出来,直奔正掐着诀的祝妙安。
那是一条足有两人高的巨型水蟒,周身呈现血一般的暗红色,色彩极为炙热,扭动间却透着一份强烈的阴冷感。
祝妙安此时根本不及躲闪,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也克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这一刻,云挽几乎想也没想便飞身而起,猛地扑去抱住了那巨蟒的脖子。
巨蟒见状大怒,它用力扭转,顷刻间便将云挽完全缠住,又带着她一同钻入了一旁的水坑中。
那水坑看着不大,其内却深邃如渊,只眨眼的功夫,一人一蟒就彻底消失,连一片水花都不留。
“谢挽挽!”
祝妙安大喊出声,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处窟窿内竟又传出了熟悉的隆隆声。
“小师姐!快闪开!”有弟子连忙出声提醒,但显然已经来不及。
祝妙安面露骇然之色,因为竟有第二条巨蟒从那窟窿中钻出,直朝她面门扑来。
这处阳炎洞内,竟生活了雌雄两条巨型吞火蟒,若非身处于眼下这种环境,祝妙安倒还有逃命的机会。
可此处地形狭窄,炎热的空气又钝化了人的感知。
祝妙安下意识闭上眼睛,心底也一片绝望,但那巨蟒即将触上她时,四周的空气却陡然冷了下来。
这处原本冲满热浪的炎洞只在顷刻间就被雪色的冰霜一寸寸覆盖,而那腾在空中的巨蟒也瞬间化为了一座极赋动态的冰雕。
祝妙安脸上闪过了些许茫然之色,但随即她就大喜。
“爹!”
随着她这声呼唤,众人齐齐转身向身后看去,便见一名白衣青年正站在他们来时的路上。
他衣衫洁净,面庞冷峻,唯有额间的赤红剑印最为鲜艳浓烈。
此处潮湿闷热的环境并未对青年造成任何影响,他就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仙人。
其余弟子见到他后,连忙唤了一声“沈剑君”。
点点冰霜寒意从青年指尖泛起,他微蹙眉,祝妙安已经向他跑了过来。
“爹!”
她看起来极为慌张,甚至眼眶都难得泛起了红,她指着一旁的水坑道:“我的朋友被吞火巨蟒拽下去了,她是为了我......”
“别急,”沈鹤之轻按住了她的肩,“你留在此处等我回来,我现在就去救她。”
如此冰爽之色,说起话来却又隐约透着温柔,他说罢就伸手在祝妙安额头点了一下,一道护身的冰霜菱印随之出现了她的眉心。
之后他也不再耽搁,拂袖便钻入了那处水坑之中。
......
此时的云挽正被巨蟒紧紧缠着,那水坑之下是一片巨大的水下世界,深不见底,只眨眼间,她就再无法找到她掉下来的位置。
万幸的是,阳炎水的确并未将她烫伤,但因身处水中,便是那吞火蟒的主场,她很难拧过劲来,便落了下乘。
那巨蟒显然也有些智商,它不断收紧身躯,又反复张开血盆巨口,插空咬来。
云挽只能不停地用手中之剑去抵挡。
她心中不免焦急,若一直这么耗下去,她必定会因力竭而落败。
头顶的幕离在撕扯间不知落至了何处,鬓发完全散开,就连衣衫也在缠斗中松垮而下。
在这份狼狈的生死存亡之际,云挽脑海中突然就冒出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天地一片雪色,她安静地坐在屋檐之下,怀中抱着一个圆滚滚的、正冲着她笑的小婴儿。
那是什么......
云挽觉得茫然,心脏却仿佛被什么触碰,变得酸涩柔软,又仿佛是某种欣喜的难过,而在这恍惚的片刻,那头巨蟒已再次咬了过来。
她此时的动作已有些滞唤,便未能躲闪开,尖利的毒牙迅速刺入了她的左肩,但在那一口完全咬实之前,她执剑的手却突然被人握住了。
手腕被带着向斜后方刺去,那一剑便从巨蟒的毒牙之间穿透了它的脑袋,将它的整颗头颅都斩成了两半。
紧接着,她只觉一条胳膊搂住了她的腰,她也随之撞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中,坚实的臂膀迅速将她整个人环住,紧到隐隐带来几分痛感。
云挽吃惊地回头看去,终是看到了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很隽秀的脸,眉眼深刻,五官带着强烈的冷感,在这片幽寂的水中,如一副清淡的水墨画,只是他眉心的那枚赤色红纹却血色流淌,极为夺目,便又为那份冷意平添了几分浓艳的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