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有苏濯灵已有许久未曾这般与他说过话;又或许是因他此时的状态本就不好,沈鹤之只觉他的情绪变得极难以自控。
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陷入了最甜蜜的梦境之中,又仿佛后来发生的那些才只是一场噩梦。
只要任由一切坠落;只要他不再挣扎;只要握住那只向他伸来的手,他便不会再痛苦;只要……
无霜剑突然出鞘,剑尖调转,竟结结实实地刺入了他的胸口,鲜红顿时在雪色的衣衫上蔓开,只与心脏偏离了一寸。
沈鹤之的脸色霎时苍白,而那份克制不住的心动与渴求,也终是在剧烈的疼痛下稍被截断。
此举将有苏濯灵惊得后退了一步,她仰头看他,满脸愕然。
“就算不信我,”她嘴唇颤了颤,“又何必伤害自己。”
沈鹤之却扬起唇角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并不达眼底,他的眉眼间甚至是一种极致的隐忍与痛苦。
“我信与不信,又有何分别?”他道,“你要改邪归正,还是继续作恶多端,都是你的选择,并不会抹除你所造成的伤害,我不会原谅你,更不会替别人原谅。”
他的声音缓慢而低沉,又带着轻哑:“我与你……永远不会是一路人。”
“师兄……”
青年打断她:“你不是太虚剑川的弟子,就不要叫我师兄。”
他的脸色苍白,眼瞳便好似格外幽深,其内又仿佛掩着某种疯狂的情绪。
有苏濯灵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她发现这样的沈鹤之,竟让她有些恐惧。
向来冷静自持之人,一旦失控,那般疯狂之态,又怎是能轻易承受的。
有苏濯灵并非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但他从前是为她,如今却是为了远离她,她不禁生出了种自己其实不该再招惹他的念头。
但最终,有苏濯灵还是咬牙道:“可师兄不也不是太虚剑川的弟子了吗?”
“更何况,那日祝姑娘离开时,态度很是坚决冷漠,一副不愿再与师兄有所牵扯的模样……祝姑娘前来归墟,说不定正是代表了太虚剑川的意思,她或许也是想代太虚剑川和师兄划清关系。”
“那也与你无关,”沈鹤之垂下视线,他的眼睫很长,这番神情,便是一种伤痕累累的冷漠,“不要再来纠缠我。”
青年不再看她,只提着剑,转身离去。
他要回昆仑,要回太虚剑川,也要重新见到云挽。
她在信中所写之事,他一句也不信。
若当真不喜欢他,那不经意流露而出的情绪又怎会那样悲伤,又怎会那么令人心疼。
她这次的选择,应是因担心他与有苏濯灵再有牵扯,而她独自离开时,也必定失望而伤心。
他不能再辜负她了,他一定要去找她,也一定要告诉她,他的选择永远只是她。
就算信中所言不虚,至少也要当面问清楚,要亲自确认一番。
他这条命早就分文不值,更不值得再让他的师妹为他暗自伤心落泪。
房门被推开,沈鹤之向外走去,而他周身冰寒的肃杀之气,也让有苏濯灵不敢立即上前。
但片刻之后,有苏濯灵又紧捏住了拳头。
她绝不能让沈鹤之就这么把她扔下!
沈鹤之刚踏出屋门,有苏濯灵就一头冲了过去,从身后用力抱住了他。
“此处乃是归墟最深处的万魔城,你若将我一个人丢在这,我必是会落入魔修之手,下场或许比死还凄惨。”
她声音发紧,又带着几分哽咽:“沈剑君若当真不在乎,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吧,我的命本就是你救的,死在你手中,自好过受旁人凌辱。”
沈鹤之的身形明显僵住,但在他做出反应之前,天空中竟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冷哼声。
“濯灵,你独自在外闯荡,就是这般给我有苏氏丢脸的?”
沈鹤之眉头蹙起,神色凝重地抬眸向头顶看去。
有苏濯灵却面色巨变,露出了一种似是惊惶,又仿佛恐惧的神情。
下一刻,一片赤红光影散开,一个男人在两人头顶浮现。
那是一个难以分辨出准确年龄的男人,赤红光芒如火似血,在他身后隐隐构成了九瓣狐尾的模样,有种妖异绮丽之感,却又因他身上那股浓重到几乎带着压迫力的妖气,而变得威严可怖。
在男人身后,还跟了一众随从,皆是生着火红弧耳的婢女。
男人径直向下落来,一张俊美的面庞就出现在了沈鹤之的视线中,而那张脸的眉眼,竟与有苏濯灵有几分相似,他立时就猜出了此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