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挽摇头,他就又沉默了下来,好半晌才道:“你好好休息,今晚我在外间睡,若有任何事,随时可以叫我。”
一颗隐有些煎熬的心落了下去,云挽像是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失落,而说是要去外间睡的沈鹤之,在话音落下后,却不知为何没有立即起身,反倒静静望着她,又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云挽抬眸向他看去,就觉那橘色的烛火将他的眼眸也烧出了一片炙热,但也只是片刻的恍惚,那些色彩就又烟消云散。
“师兄,”她犹豫了一下,而这微顿的一瞬,她竟好似又看到了他眼底的炙热,但最终,她只道,“师兄也早些睡吧。”
他便说了个“好”,也终是抬脚向外间走去。
随着脚步声远去,他的气息也远了,却又不算特别远,她仍能嗅到他身上的味道,外间和里屋只隔了张屏风。
衣摆摩擦的窸窣之声仿佛响在耳边,近到难以忽视。
云挽忍了忍,还是向侧旁看了一眼,她就见那人的身影正映在屏风上,因微侧着身,便仿佛他也在透着屏风看向她。
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巴,再向下,微凸的喉结似无意识般地轻轻滚动,宽肩窄腰被勾勒得清晰,他垂手而去,将配在腰间的无霜剑取下,又放在了侧旁,随后衣带被解开,肩上的外衫也被褪去......云挽心中一惊,连忙移开视线,沈鹤之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
“其实我是想早些回太虚剑川的,”他轻声开口,“回去之后,一切便可尘埃落定。”
“尘埃落定是指什么?”云挽没听懂
沈鹤之却并未回答,又像是不知要如何回答,片刻后,他忽又问她:“到时你会搬来飞泠涧与我一起住吗?”
云挽怔了怔,这个问题她没有考虑过,又或者说是还没腾出时间来考虑,如今沈鹤之问她,她就有些答不出来了。
沉默间,那屏风后的青年竟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搬来我房中,与我一起住......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现在可以,以后也可以,怎样都可以,只要你高兴。”
云挽微瞪大了眼睛,她终于听懂了他的暗示,她不禁再次抬头看去,就见那道剪影彻底安静下来,没再做其他,像绘在屏风上的一幅画,她终于可以确定,他的确是在透过屏风看她,也是在等待着她来选择。
“我......”
云挽张了张嘴,却又迷茫起来。
她心底隐约有着一份抗拒和芥蒂,令她无法轻易作答。
“......回去再说吧。”
话一出口,她突然就明白了他所谓的“尘埃落定”是什么意思。
毕竟,不论是要与他成为什么关系,待回到太虚剑川后,她总会做出选择的。
沈鹤之“嗯”了一声,没再继续开口,云挽一时有些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他虽总让她可以不顾他的意愿,可她却并不想那么做,或者说,她想要的得偿所愿,从来不是这个,她也并不会有任何“得到”的喜悦。
屋内烛光摇曳,那张屏风将影子衬得愈发轮廓分明,云挽不知此时的自己在他眼中是何种模样。
她不敢妄动,便想等沈鹤之躺下了再脱外衣,他却好似知晓她的窘迫,手指一弹,直接将烛火熄灭。
屋子立时陷入一片黑暗,那道影子也随之消散。
云挽突然又觉得怅然,但那情绪很细微,细微到无法轻易捕捉,又随着她脱下外衫、钻入被窝,如泡影一般破碎。
……
在归墟的夜晚,总是睡不安稳的,天刚蒙蒙亮,云挽就睁开了眼,沈鹤之却比她醒得更早。
他坐在屏风之后的榻上,微侧着身,勾出一道剪影,仿佛是在看她,又好像不是。
因没有开窗,屋中便交织着两人的气息,云挽还未完全清醒,竟在朦胧间,生出一种正在与他唇齿纠缠着亲吻的错觉。
云挽一惊,脑子里又冒出一个怪异的念头,若她当真搬进飞泠涧,住到他房中,那么他们日后,定是比此时更亲密的,或许每日晨间醒来,她都会有这种与他气息相交到几乎融为一体的错觉。
云挽不敢再细想,她连忙坐起了身,沈鹤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今日去碧落殿,那里应当有不少亲眼目睹过戮心身亡的宫人守卫,”他停了一下,又道,“晨间魔气最浅,我们即刻便出发。”
说的是正事,于是那份旖旎的暧昧都被打散了。
没有任何越界,又透着一种很平和的亲密,这种感觉云挽并不讨厌,甚至会让她短暂地忘却那些隔阂和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