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之没有对她做任何逾矩的行为,他想带她回昆仑墟,想教她如何保护自己。
他还认真地问她,是否愿与他结为道侣,从此与他相伴彼此、再不分离。
他并不要求她完全属于他,更不愿狭恩图报,他将她当成完整的人,而不是谁的附庸品,他希望她爱他不是因为恩情与依赖。
云挽听得有些发怔,凌苏苏描述中的沈鹤之也在逐渐与她记忆中的师兄重合。
她很清楚,师兄的确是那样的性子,他的疏离冷淡皆只是自幼修习无情道带来的表象。
他本便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只是他从前无法离开望仙道,被困在这飞泠涧之中,于是他的温柔都只有云挽能看见,而在凌苏苏的过去,在属于她的经历中......那便是一个与她完全无关,耐心地爱护着旁人的师兄。
分明每一处都是熟悉的,熟悉到云挽几乎能想象出他在说那些话、做那些事时的神情语气,可却也是陌生的,陌生到她轻易无法触碰,也不敢去触碰。
沈鹤之伤势痊愈后,尘封的记忆也随之恢复,可那时的他却已经克制不住地对那默默照顾陪伴了他一年的少女动了情,也为她破了道。
行至那一步,他不得不抛却前尘,转修炼情剑。
他逼不得已,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再后来的事,便是云挽后来所见的,沈鹤之带着凌苏苏回到了太虚剑川......
“所以我很感激师兄,”凌苏苏冲云挽笑了笑,“若不是因为师兄,我没办法像现在这般活得肆意。”
她说罢,不知为何,竟露出了些许担忧之色,她看着云挽,目光带着几分天真,又好似很是小心翼翼。
云挽就听她突然问她:“祝师姐,我与你说这些......你不会生气吧?”
“我......”云挽张了张嘴,声音听起来有些低哑,“我为何要生气?”
凌苏苏犹豫了一下,才略显扭捏地道:“我以为师姐是喜欢师兄的......”
她仿佛是终于鼓起了勇气,认真地看着云挽,咬牙道:“我知道祝师姐与师兄认识得更早,相处的时间也比我多,但我是真心喜欢师兄的!不会将师兄让给师姐!”
云挽微微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凌苏苏会如此直白,直白得几乎有些刺痛了她。
被这般当面道破心事,她突然就生出了一种耻辱又愤怒的情绪,那掩在衣袖下的手也下意识收紧了,她终于明白了凌苏苏此番的意图,可她又能如何?她是那样的绝望无力,甚至不敢将这份愤怒的情绪显露而出,那只会让她愈发觉得耻辱。
“凌师妹多虑了,”云挽轻声道,“沈师兄对我并无男女之情。”
凌苏苏好像还是不放心,她直勾勾地盯着云挽,像是想看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那祝师姐呢?”
“我、我亦从未对他有过男女之情......”
云挽扬了扬唇角,最后却并未将这个微笑的动作做出来。
她说了谎,她不得不说谎,她怎会去承认自己此时的酸涩难忍呢?
云挽垂下视线,低声道:“不久之后,我会搬离飞泠涧。”
凌苏苏似是愣了一下,随后她竟流露出了几分羞愧与歉意:“祝师姐,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只是因那日我无意间听到师姐说的那些话,便始终有些担心,不过如今既然都说开了,那我与祝师姐也可毫无芥蒂的相处了。”
凌苏苏说着便又笑了起来,她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我知晓师兄所修功法特殊,但我并不介意。”
她语气坚定地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他。”
云挽不禁抬眸看去,就见少女那双漆黑的眼眸璨若星辰,其中蓄着柔柔的笑,和毫不掩饰的爱慕,那是对沈鹤之的爱慕。
那份明媚与炙热,突然就让她产生了一种灼烧的疼痛感,她几乎有些仓皇地想逃离,可当她突然转过头去时,她却在浓郁的翠色尽头,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那一身白衣的青年,安静地站在不远处,也不知他来了多久,又是否将她们的交谈都听了过去。
云挽这一扭头,便恰对上了他的视线,他的目光平静而疏冷,几乎透出些无情来,即使接触到了她望来的这一眼,也未被她触动分毫。
云挽却突然觉得惊慌,甚至生出了一种仿佛被看穿了所有心事的狼狈窘迫感。
但也只是一瞬的对视,青年便转开了视线,看向了她身旁的少女,而那凝在他眼底的冰寒冷意,似也在这一刻融化。
云挽意识到,沈鹤之看凌苏苏的眼神,与看她时是不一样的,她形容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不一样,似乎多了些柔情,又像剥去了冷硬的壳,变得不再坚硬硌人,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珍视。